“老哥哥已然帮我够多了,怎忍再为他添忧?”
“话说回来,”刀爷话锋陡转:“即便知道我与戚风寨的这层关系,昨日你这娃娃差那丫头寻我救命,怎知就一定来得及?”
“自是不知。”
林眠因笑道:“天下能人颇多,尚且没有算无遗策之士,更何况如我这般才疏学浅的呢。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权且一试罢了。”
“这么说来,真是老天爷保佑,连翘才能在半路遇到您老哈。”安辰听他们聊了许久,总算是能插进话来。
刀爷但笑不语,直把两颗铁珠子在掌心转的飞快。
事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之事?他人虽常年在陵州城内,寨中之事却不能脱了掌控,不然单靠他那个耿直的“傻子”二弟,戚风寨怕早已不复存在。
到了晌午,有妇人送来午饭,刀爷招呼林眠因和安辰入座,又着人去叫二当家。
刀爷本不欲治他什么罪,耐不住对方梗着脖子坚持,只得着人依照寨规抽了鞭子,现下正在自己屋内包扎。
“我这个结拜的兄弟啊,”刀爷摇摇头,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让二位见笑了。”
“您老说的哪里话,二当家性情中人,着实叫人钦佩。”
安辰也是方才得知二当家所经历之事,唏嘘之际,也免不了心中难过。
听闻当年他满腔热血,一心只想上战场杀敌报效祖国,不止自己要去,还拉了亲弟弟一起。结果,战场之上弟弟为救他不幸殒命,兵头却连尸身都不肯收敛,他一怒之下叛出军中,将亲弟弟埋骨他乡……丧亲之痛,深入骨髓,他时时自责日日后悔,“报效”之心俨然如笑话一般,加之后来抚恤金疑似被侵吞,自此便生出了对官府的愤恨之心,这才被豹哥之流抓住漏洞,差点儿酿成大祸。
二当家之悲是时代之悲,亦是小人物之悲,无论到了何时,人都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对抗时代和命运。这就是为什么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安辰都一心想着要赚钱,努力使自己变强了。
吃罢午饭,一行三人告辞离开。
马车在风景秀丽的碧苍山行了小半日,傍晚时分到了一处客栈落脚。
“小姐,”连翘敲门:“热水好了,我叫人抬进来?”
林眠因应了,不多会儿,连翘推门而入,招呼小二放下浴盆,又来来回回添了三四趟水。
连翘试好水温,走到林眠因跟前要为她宽衣。
“安辰身上伤口需得上药,我先帮她擦洗一下,稍后再沐浴。”
连翘闻言转向安辰:“小姐哪做得了这些,还是奴婢来吧。”
“别别别,”林眠因还未答话,安辰先说道:“怎敢劳动连翘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连翘噗嗤一笑:“怎的,姑爷是怕奴婢轻薄了您不成?”
平日里都是安辰打趣人,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打趣,实在是奇观,更奇的是……
“连翘姐姐肯开我的玩笑,看来是不生气了?”
连翘白她一眼:“哪个生你的气?”
“是是是,你没生气。可不知道昨天那个是谁呀,在马车上板着脸,我讲了半日的笑话都不曾见她展露笑颜。”
“您讲的是笑话吗,夏日里奴婢都恨不能听得直打寒战。”
“哎,这就对了,冷笑话冷笑话,岂有不冷之理?”
论斗嘴安辰还没败过,连翘不欲与她纠缠,走上前去三两下除了安辰身上外衫,正要去解内衫绑带,手却一下子被抓住了:“好姐姐,真的,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你了。”
笑话,她的身子可是只能给阿因一人看,岂能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
“放心哈,我也不会劳烦你的亲亲大小姐的,她可是我娘子,只有我伺候她的份,怎么舍得让她伺候我。”
安辰边说边把连翘推到了门外,一脸坏笑:“再说这闺房之事,也不是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该看的。”
连翘顿了一顿,随后“刷”的红了脸。
“呸,忒的是不害臊!”
“此言差矣,虽是见不得人之事,可只是见不得外人,又不是坏事丑事。孔圣人有云,食色性也,若没这事,人生岂不少了一大乐趣?再说,人类繁衍……”
“呸呸呸……”
连翘一张脸红的似是能滴出血来,强行打断安辰未说完的话,留下一句“水若冷了自己添”扭头快步走远了。
“连翘姐姐慢走不送。”安辰嘻嘻笑着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