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兰的脸颊烫得惊人,耳畔仿佛还残留着盛暄滚烫的呼吸和那些混账话。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未散的情欲味道,混合着膏药的清冽和盛暄身上独有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比温泉的水雾更让人窒息。
苏泽兰有些懊恼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心底那份陌生的躁动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留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向屏风后的浴桶,他需要彻骨的冷水,重新浇铸起那副清冷自持的表象。
然而,仅仅几院之隔,空气却凝滞得如同铅块。
幽深的议事厅内,灯烛并不算多,几座巨大的青铜灯树映照出空旷的空间和阴影里沉默伫立的暗卫轮廓。
与漱玉院的暖香、人气不同,这里的空气冷冽肃杀,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沉重的威压。
厅中主位上,萧祈昀端坐。他身上那件在漱玉院中显得温和从容的常服已然不见,换上了一身玄色的云锦常服,领口和袖缘用金线密绣着暗龙纹。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阴影,白日里对着苏泽兰时那如同春阳融雪的温情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面沉如水,薄唇紧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影中凝成两点寒星,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冷厉。
他不再是那个在苏泽兰身边温柔引导执笔的贵公子,而是那个执掌生杀、心思如渊的储君。
盛炽站在下首,身姿挺拔如枪,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他神情肃然,平日飞扬的眉宇间凝着沉重的忧色。
“详细说。”萧祈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调不高,却像冰块碰撞,带着清晰可闻的冷意,重重砸在凝滞的空气中。
"殿下,刑堂那边有新进展。"盛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殿外潜伏的黑暗,"那几个邪教余孽终于是开口了。"
萧祈昀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指尖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说。"
"第一,现邪教主力藏匿在迷雾谷一带,借着瘴气作掩护。"盛炽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指向西北角一处被朱砂圈出的区域,"这里地形复杂,我军上次围剿就是在此处吃了暗亏。"
萧祈昀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指尖划过那道蜿蜒的山脉轮廓:"继续。"
盛炽喉结滚动:"第二,那个老祭司终于松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承认苏泽兰公子确实是他们寻找多年的圣子。“
殿外突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盛炽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还有一点,近来边关邪教活动看似收敛,"盛炽继续道,"实则是转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大规模聚集,而是化整为零混在商队和换防士兵中。"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这是在右翼第三哨所发现的,裹在军粮里送进来的。"
"最蹊跷的是,"盛炽的声音绷得更紧,"自从盛暄遇袭后,营中陆续有士兵报告说药瓶失窃。丢的全是。。。"他顿了顿,"与苏泽兰公子给盛暄将军的那个药瓶一样的,无论里面装的什么药。"
萧祈昀突然站起身,玄色大氅带起的风压得烛火几乎熄灭。他的身影笼罩着盛炽,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判断?"
"属下认为,邪教应该是在袭击盛暄时,发现了他扔出的药瓶。"盛炽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们认出这是圣子的血独有的效果,所以断定圣子就在军营。现在他们潜伏在暗处,正在。。。"
"筛选。"萧祈昀冷声打断,指尖划过布条上的血眼符号"他们在找谁身上会带着这种药。"太子的目光突然锐利如刀。
萧祈昀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迷雾谷与军营之间的隘口。烛火在他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双锐利的眼睛隐在黑暗里。
"殿下,"盛炽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以苏泽兰公子现在的处境,边关恐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铠甲下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危险?"萧祈昀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像薄刃划过冰面,"本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