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崖顶,寒风依旧凛冽如刀,卷起未燃尽的火油气味和焦糊的恶臭。
冲天而起的烈焰将盛炽将军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鹰隼隼般的眼眸,此刻却罕见地失去了锐利的焦距,只是死死地、近乎凝固地,盯着下方那片翻腾怒吼、吞噬一切的火海炼狱。
时间仿佛在崖顶停滞了。
只有火舌舔舐崖壁的“噼啪”声和远处涧底蛊虫最后的凄厉嘶鸣隐约传来。
亲卫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萧祈昀站在盛炽身侧,目光同样落在下方那片毁灭性的火海,又扫过远处那个在沙地上挣扎、最终扑倒不动的小小黑点——那是盛暄最后的身影。
他薄唇紧抿,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牺牲的痛惜,有对邪教手段的忌惮,更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冰冷。
与此同时,距离落鹰涧数里外的右翼军医大帐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苏衍和顾凛昭是昨日下午急匆匆从主营赶来的,面色沉得能拧出水。
他们只含糊地对苏泽兰说“落鹰涧那边怕是要出大事,得提前过来备着”,便一头扎进了准备工作中。
苏泽兰虽不明就里,但看着两位师傅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心头也像压了块石头,隐隐猜到今日恐怕凶险异常。
浓重的血腥气和刚煮开的浓烈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更添几分压抑。
简易的手术台已被烈酒反复擦拭得泛白,闪着冷光。银针、柳叶刀、骨钳等器具在沸水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止血散、解毒膏、化腐生肌膏……各种救命的瓶瓶罐罐被苏衍亲自摆满了案几,分门别类,触手可及。
几名手脚麻利的辅兵来回穿梭,将一摞摞干净的麻布绷带堆叠得像小山一样高。
帐内此刻没有新的伤员,只有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衍背着手,在有限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他惯用的那根沉甸甸的药杵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时不时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帐外的动静,或是烦躁地望向紧闭的帐帘方向,眉头拧成一个化不开的死结,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远方惨烈的战场。
顾凛昭则沉默地坐在矮凳上,面前摊开一块软布。
他正用布角极其缓慢、一丝不苟地反复擦拭着几把最锋利、用于处理最棘手创伤的小刀。
刀锋在布料的摩挲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垂着眼睑,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要将心头所有的不安和沉重预感,都一点点磨进那冰冷的刀锋里。
苏泽兰站在药柜旁,手里无意识地整理着几味刚研磨好的药粉。
他看着苏衍焦灼的踱步,看着顾凛昭沉默却透着紧绷的擦拭动作,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隐约知道落鹰涧那边今日有行动,但具体是什么,伤亡会如何,他一无所知。
两位师傅的紧张像无形的潮水般蔓延开来,让他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尽量让自己忙起来,把药箱里的物品又清点了一遍,尽管早已清点过数次。
他们三人心照不宣,都明白今天送来的,恐怕不再是寻常的刀箭伤。
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残缺不全的躯体,是中了诡异蛊毒的垂死挣扎,甚至……是空荡荡的担架和没有活口的噩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帐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沸水翻滚的咕嘟声和顾凛昭手中布帛摩擦刀锋的沙沙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落鹰涧下方的火势依旧猛烈,但已无新的惨叫声传出,只有火焰燃烧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