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余跃走到病床前,轻轻抚摸着床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小书。”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哥哥不能陪你去美国了。你要好好地接受治疗,要快点好起来……”
看着病床上与余跃如同镜像般昏迷不醒的苏文书,丁小嘉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心底满是挣扎。
余跃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丁小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终于决定开口:“其实……你跳湖,不,是苏文书被人推进去那天,教室里还有人在,他……他或许也看到了真凶……”
“是吗?”余跃轻轻笑了笑,反正真凶已经找到,这些线索也可有可无了,“谁?”
丁小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蔺元洲。”
余跃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殆尽。
被两名警察带着向楼梯口时,他的脑袋里仍在嗡嗡作响,丁小嘉的话语不断回响在耳畔。
“那天……也是蔺元洲转学过来的第一天,第二节课后,大家都去参加师生大会了。”
丁小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回忆更加清晰:“我中途肚子疼得厉害,就悄悄溜回了教室,推开门时,我看见蔺元洲一个人站在窗边——就是那扇面向人工湖的窗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害怕:“我当时没多想,赶紧跑去厕所了,可就在我离开后不久……湖边就传来了有人落水的呼救声。”
余跃的脚步猛地顿住,尽管警察的手臂依然架着他。
他回过头,与丁小嘉对视一眼,后者眼睛里尽是担忧。
丁小嘉对他轻轻招了招手。
余跃被带上了警车,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茫然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几分自嘲,随即越来越大,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身边的两个警察都盯着他,不明白他这又哭又笑的,是不是受刺激了。
可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调,余跃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膝盖上,迅速洇湿了深色的布料。
原来如此。
亏他还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步步为营,查到了何静怡,揪出了夏婉晴,自以为揭开了全部真相。
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蔺元洲耍得团团转。
每次蔺元洲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京市第一医院八楼。
蔺元洲随着父亲走进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高级病房,夏婉晴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红肿流泪的眼睛和破裂的嘴角,整个人被纱布层层包裹,还在不停地低声呜咽。
他漠然地移开目光,这份凄惨的景象引不起他的半分怜悯,心底甚至有一丝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