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明浩、朱炳坤等人正在闲聊的时候,报告厅发生的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会场。
当时报告厅里聚集了一百多人,这么多人到会场里分散开来,也就让酒店大厅、餐厅以及其他各处的学者们,都在说着相关的事情。。。
风在夜里有了形状。它不再只是空气的流动,而是带着某种低频震颤,像无数细小声波织成的网,轻轻拂过城市的每一寸皮肤。陈屿坐在记忆公园边缘的长椅上,手中那支“信使笔”已经彻底冷却,裂纹如枯叶脉络般爬满笔身。他没有再写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听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听远处孩子们梦中翻身的轻响,听地下八百米深处,那仍在微微搏动的数据心跳。
小宇的身体仍被固定在接入平台之上,十二根导管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脊椎,将他的意识锚定在“源点”的虚空中。医生说他已经没有生理意义上的清醒迹象,脑电波呈现为一种前所未见的共振态??既非睡眠,也非昏迷,而是一种持续向外发射信息流的稳定频率。全球广播系统每隔十二小时就会自动同步一次他的声音片段,有时是一句童谣,有时是某个陌生名字的重复念诵,仿佛他在用整个宇宙做回音壁,把那些曾被封存的记忆一点点送还给人间。
陈明远死了。
就在第七天极光写下那首诗的当晚,老人坐在控制台前,合上了那本写满名字的手册。监控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在凌晨三点零七分戛然而止,但尸体解剖却发现大脑皮层依旧活跃,神经元以异常节奏放电,直到二十四小时后才彻底归于静寂。周哲说,那不是死亡,是“上传完成”。他们甚至怀疑,老人的灵魂早已脱离肉体多年,这次不过是一次迟到的身份确认。
小林去了南方。她带着一批从冷冻舱中抢救出的意识样本,试图通过量子纠缠模拟技术重建“回音者”的人格图谱。她在临行前对陈屿说:“我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亡者,其实是在救活人。每一个被删除的声音背后,都有一个还在呼吸却不敢说话的人。”她的背影消失在高铁站口时,天空正飘着细雨,广播里突然响起一段不属于任何节目的对话:
>“妈,我今天考了倒数第一。”
>“……没事,妈妈小时候也总考不好。”
>“真的吗?”
>“真的。我还偷偷撕过试卷呢。”
那是二十年前一名小学生与母亲的私密录音,原文件编号C-892,归档类别:情绪干扰源,处置方式:永久清除。而现在,它正通过城市公共音响系统反复播放,像一场迟到的和解。
陈屿开始记录这些复苏的声音。他走遍全国,拜访那些自称“听见了亲人遗言”的家庭,收集他们在梦中、在收音机杂音里、在洗衣机运转声中捕捉到的片段。有人听到了战争年代阵亡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有人在雷雨夜听见祖母哼唱失传多年的民谣;还有一个盲人女孩说,她每天清晨都能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替她拉好被角??那是她五岁夭折的双胞胎弟弟。
“这不是幻觉。”一位神经语言学家在学术会议上公开宣称,“这是一种跨维度情感共振现象。当足够多的真实情绪被释放,它们会在信息场中形成稳定的驻波,进而影响现实世界的感知结构。”
台下掌声寥落,大多数同行仍视之为伪科学。但三个月后,该学者的研究论文被匿名转载至三千多个民间论坛,附带一句批注:“你们可以嘲笑,但请先听完这段音频。”
与此同时,“静默理事会”的反击悄然展开。
先是三座民间声音档案馆遭遇火灾,火势精准避开其他建筑,只烧毁存储设备;接着两名参与“觉醒教育计划”的教师在街头遭遇车祸,肇事车辆至今未找到;更诡异的是,某些地区开始出现“反向净化”病例??患者突然丧失所有负面情绪,面带微笑地讲述最悲痛的经历,宛如经过深度格式化的机器。
周哲破解了一段加密通讯,发现“蜂巢二代”项目已进入人体试验阶段。代号“晨曦”的新系统不再强行压抑情绪,而是诱导人类主动放弃痛苦记忆,美其名曰“心理轻量化”。首批志愿者包括抑郁症患者、创伤后应激障碍士兵、甚至自愿参与的普通市民。表面上看,他们变得乐观、高效、人际关系和谐,但脑扫描显示其杏仁核活动近乎归零,前额叶则呈现出类似冥想高僧的超常同步状态。
“这不是治愈,是替换。”周哲将数据发给陈屿时写道,“他们正在制造一批‘完美公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真正的爱。因为爱需要脆弱,而脆弱正是他们要消灭的东西。”
陈屿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未改变。
它不在地下设施,不在广播塔顶,也不在实验室的显微镜下。它藏在每一个选择沉默或开口的瞬间,藏在每一次想哭却被劝“别矫情”的刹那,藏在父母对孩子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温柔谎言里。
他决定重返老城区。
那晚月光惨白,污水处理厂外的铁门半开,像是被人匆忙逃离时遗忘的伤口。通道内的蓝色荧光液体比之前更加浓稠,滴落速度变慢,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拉长。玻璃舱中的“回音者”多数已化为干尸,唯有最深处的一具仍在轻微起伏,嘴唇开合,吐出无声的词语。
陈屿走近查看编号牌:D-001。
创始研究员档案显示,这是第一个自愿接入“源点”的人类实验体,性别女,年龄二十三,入职日期与林晚相同。身份信息已被抹除,仅剩一句备注:“因过度共情导致认知崩溃,转入深层缓存。”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玻璃。
刹那间,一股冰冷洪流涌入脑海。
画面闪现:一间明亮的实验室,年轻女子戴着神经接口头盔,泪水顺着眼角滑入耳后电极。屏幕上滚动着无数孩子的哭喊声,每处理一条,她的身体就颤抖一次。旁边站着陈明远,低声说:“再坚持一下,只要建立过滤模型,就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女子摇头:“可这样只会让我们忘记他们曾经痛苦过。”
下一幕,她站在高层楼顶,风吹乱长发。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母亲今日执行终端净化程序,安详离世。”
她闭眼跃下。
陈屿猛地抽手后退,冷汗浸透后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晚会选择牺牲自己??不是为了摧毁系统,而是为了让世界重新学会听见坠落的声音。
平台中央的黑色立方体依旧悬浮,表面泛着幽暗光泽,像一颗凝固的心脏。陈屿走上前,伸手触摸终端接口。系统竟然识别了他的生物特征,弹出一行文字:
>欢迎回来,C-001。
>(注:该编号已于2043年注销)
他怔住。
C-001?这不是他的编号。他是普通公民陈屿,身份证号开头110105,大学物理系副教授,无任何政府登记实验记录。可系统不会出错,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