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寅言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现在正值晌午,阳光照射在沙发上的梁亦芝身上,她耷拉着眼皮,像一株失去了生机的植物。
顾寅言眸色深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劝你么?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反正事实已经如此,梁亦芝早就放弃了和他争辩:“你说得没错。是我太天真了。”
她这幅样子,顾寅言倒觉得更加不爽。
他没有要和她争辩谁对谁错,这本来就不是一场比赛,他更没有想要指责她什么,错的人并不是她。
顾寅言问:“你怎么了?”
“从前两天开始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梁亦芝垂着头没说话。
顾寅言微微软下了语气:“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梁亦芝窝在沙发里,声音软绵绵的:“你就当我是觉得丢人吧。毕竟我之前那么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到头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傻子。”
就算梁亦芝没说,但顾寅言知道,碰上这种事是个人都会难过,更何况她那么用心地为林柚忙前忙后,对方还反过来想吸她的血。
他最清楚她有多心软,对别人付出几倍的真心,却也会收到几倍的伤害。
“你不傻。你只是——”
“不用安慰我。”梁亦芝很轻很轻地吸了下鼻子,为了不让顾寅言看出来。
“你不用为我的情绪负责。”
如此耳熟的一句话。
梁亦芝心里很别扭,对自己,也对顾寅言。
如果这时候顾寅言上来使劲地安慰她,她只会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处处都需要依赖着别人。
她宁愿他这会儿像之前一样和她争,搬出道理来数落她,反而更好受些。
顾寅言看了她两眼。
似乎是判断出,这会儿无论他说什么话都无法为她排忧解难。他不再多言,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在架子上挑挑选选。
他问:“要听点音乐么?”
音乐是调解人情绪最好的利器。
梁亦芝摇头。
顾寅言不语,继续在架子上翻看着,渐渐从她的余光中淡出。
室内静了一会儿,直到钢琴声响起。
梁亦芝一顿。
她坐着的沙发正对着阳台,背后是那架许久没人碰的施坦威。她看不见后方,但应该是顾寅言在琴键上按了两下。
顿了两秒之后,又响起几个连续的音阶。
钢琴下开始流淌出流利的音乐声。
他在弹琴?
梁亦芝默默竖起耳朵。
开头是几个简洁音符构成的引子,随着和弦叠加进入,旋律开始变得更加丰富。
轻盈的乐符在琴键之间跳跃,节奏加速着慢慢试探。或急或缓、或强或弱,曲调慢慢上扬,音色俏皮又悦耳。
梁亦芝终于坐不住,被惊得转头去看。
不是因为顾寅言的技法有多么震撼。
而是他弹的这首曲子,和他的个性着实不太搭调。
曲子来自肖邦,名字和他的旋律一样可爱又俏皮,叫做《小狗圆舞曲》。
梁亦芝背过身,看着顾寅言坐在琴凳上专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