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离开。下一秒,手腕又被人抓住。
梁亦芝追问道:“你要走了吗?”
温软的手同刚刚那根发圈一样,缠在他手腕上,脉搏连接着心脏,潜伏于雪白的皮肉下,规律地跳动。
顾寅言并未甩开,耐心解释:“我去给你买药。”
梁亦芝不喜欢落单。每次独处或者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想找人陪着。这种情况在她长大成人、独居之后好了很多。
可现在因为生病,心里那种孤单寂寞的苦楚又被无限放大。
听了顾寅言的话,她这才应一声:“好吧。”
顾寅言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他把买来的退烧药和感冒药给梁亦芝冲好,拿着水壶上了二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梁亦芝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直接进来吧。”
顾寅言把药和水端到床头:“起来喝一点。”
梁亦芝支起身,把另一个枕头垫在自己身后倚靠着,就着温水服下。
顾寅言在一旁,扫了一眼整间房间。
跟他十几岁时来过的没什么两样。
梁亦芝是个念旧的人,所以房间里的布局收纳算得上是绝对的极繁主义,什么千奇百怪的都有。
哪怕在他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她也能保存的很好。
顾寅言就不太擅长这个。
对顾寅言来说,要想把一样物件长久、完好地保存住,只能把它藏起来,留在自己的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样才最安全。
他安静地立在一边。
“你在看什么?”梁亦芝手里拿着杯子望着他。
顾寅言敛下目光:“没什么。”
“是那个吧?”梁亦芝嗓子还哑着,吞咽的肿痛让她放下了水杯,想缓一缓。
“你还记得吗?那个是你第一天来我们家上课的时候送给我的。”
顾寅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靠墙的玻璃柜上,摆放着一只空灵鼓。虽然很久没拿出来使用过,但表面仍旧光洁干净,像崭新的一样。
第一次来梁家见梁佑德时,出于礼貌,他给梁家每个人都带了一份见面礼。
来之前他去逛乐器店,看见了这只空灵鼓。店家向他介绍,说空灵鼓上手简单,作为音疗乐器之一,音色玲珑纯净,听来有让人心平气和的奇效。
他记得梁家的小女儿也是学音乐的,想着这空灵鼓拿来送女孩子或许不错,闲时拿来敲一敲也能平添趣味,便拿下了。
梁亦芝帮他回忆:“咳咳……当时你还在门外,犹豫了半天不敢进来……”
“不是不敢,是不想打扰你练琴。”顾寅言纠正,“而且你还把我当成送快递的了。”
那是一个火烧斜阳的傍晚。
顾寅言第一次来到梁家,遵从父亲的命令,把礼物亲手拿上去送给梁亦芝。
沿着阶梯上楼,来到二楼的琴房门口。
门未关严,从里面泄出柔滑深沉的大提琴声。
女孩坐在窗前,窗外的光线染红了她的裙子,和夹在她两腿之间,那把被夕阳烧至近乎火红色的大提琴。
曲调深沉,窗外的景色、琴弓下的音符和身着长裙的女孩,此刻在叙述着同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