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这才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些,到家了记得让人来传个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下人打包了些自己做的绿豆糕和杏仁酥,塞进阿朝手里,“这些你拿着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
阿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跟谢临洲一起向李祭酒和李夫人道别。
马车驶离李府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暖橙色,余晖透过车窗洒在阿朝膝头,他怀里揣着李夫人给的点心匣子。
谢临洲坐在身旁,伸手将人往身边带了带:“累不累?靠在我肩上歇会儿,到家还有段路。”
阿朝顺从地歪头靠着,鼻尖萦绕着谢临洲身上淡淡的墨香,“不累,就是师娘太热情了,塞了这么多点心,怕是要吃好些天。”
他笑着打开匣子,拈起一块杏仁酥递到谢临洲嘴边,“你尝尝,师娘做的比庖屋的更酥软些。”
谢临洲张口含住,牙齿轻轻碰到他的指尖,惹得阿朝微微缩手,脸颊泛起薄红。
回到府上时,暮色已渐浓。
守门的门房瞧见二人回来,立即命人将大门打开。
谢临洲先下车,伸手将阿朝扶下来。二人牵着手,往府内走去。
院角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生机。
“先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做河灯?”谢临洲替阿朝拂去肩头的花瓣,轻声问道。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拉着他往屋里走:“现在就做,我都想好要在灯上画什么了。”
他快步找出白天备好的竹篾、彩纸和浆糊,又翻出一小罐朱砂。
朱砂是谢临洲平日里练字用的,此刻正好用来写字。
谢临洲搬来两张小凳,坐在阿朝身旁,开始小心翼翼地弯折竹篾。竹篾纤细易断,他指尖捏着篾条,动作放得极慢,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认真。
阿朝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你慢些,别扎到手。”
“放心,”谢临洲抬头冲他笑,手里已将竹篾弯成了六边形的灯架,“以前做过风筝架子,这点活计还难不倒我。”
他用细麻绳将竹篾接口绑紧,又拿过彩纸,按照灯架大小裁剪,“你想贴什么颜色的纸?”
“我要粉的和绿的。”阿朝指着桌上的彩纸,眼睛亮晶晶的,“粉的贴在外面,画些荷花,绿的做灯芯的衬纸,这样烛火照出来会更柔和。”
他拿起毛笔,蘸了些淡粉颜料,在彩纸上细细勾勒荷花花瓣,笔尖落下,层层叠叠的花瓣渐渐显形,还不忘在角落添上一只停在花苞上的蜻蜓。
谢临洲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说要怎么装饰,一边有条不紊地糊纸。
他手指灵活,浆糊抹得均匀,彩纸贴在灯架上平整无皱,偶尔阿朝画到兴起,沾了颜料的指尖蹭到他手背上,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任由那点粉色留在皮肤上。
雪球在桌下转了两圈,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散落的竹篾碎,阿朝见状,取了张边角料彩纸,折了个小小的纸船递到它面前,“给你玩这个,别捣乱哦。”
雪球立刻叼着纸船跑到角落,趴在地上轻轻啃咬,不再打扰两人。
待灯架糊好,阿朝拿起朱砂笔,郑重地趴在桌上写字。
他先在第一个河灯上写下‘愿与临洲岁岁安,朝朝暮暮不相离’,字迹清秀。
写完后,他偷偷抬眼瞧谢临洲,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写得不好看,你别笑话我。”
“很好看,”谢临洲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第二个河灯上写下‘祝师傅师娘身康健,万事顺遂无烦’,两人的手交叠着,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朱砂色的字迹里满是温情。
写完字,谢临洲找来两根细麻绳,在每个河灯顶部系上小环,又拿出提前备好的小蜡烛,固定在灯芯中央,“这样就好了。”
他举起河灯,对着窗外的暮色看了看,“等放灯的时候点亮蜡烛,肯定好看。”
阿朝也拿起河灯,轻轻晃了晃,彩纸上的荷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靠在谢临洲身边,鼻尖蹭了蹭他的胳膊,“真好,等放河灯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着它们漂远。”
谢临洲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还有桌上两个静静躺着的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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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
清晨,天刚蒙蒙亮,隔壁府上的公鸡刚打了头遍鸣,阿朝就被窗棂外的微光唤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就见谢临洲正弯腰帮他叠好外衣,“醒了?我已让人备了热粥,吃完我们便去郊外采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