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天来得迟。
皇甫嵩站在新筑的城墙之上,望着远处尚未消融的积雪,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结成霜。
上任半月,他己将这座边城防务整顿一新。
此刻他手中握着傅燮昨日送来的密信,羊皮纸上的字迹潦草急促:
"太平道势大,邺城己有万人头缠黄巾。朝中诸公视而不见,恐有大变。。。"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皇甫嵩的思绪。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穿过城门,为首的举着绣有"汉"字的旌旗。
"圣旨到——北地太守皇甫嵩接旨!"
皇甫嵩单膝跪地,冰冷的石板透过铠甲沁入骨髓。
传旨宦官尖细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刺耳:
"制诏:北地太守皇甫嵩,前破羌有功,今特召入京,授议郎之职,即刻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皇甫嵩眉头微蹙。
议郎虽为天子近臣,却无实权,远不如边关太守能保境安民。
他抬头看向传旨宦官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天使远来辛苦,不知朝中为何突然召我入京?"
宦官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皇甫大人好大的福气,是张常侍亲自举荐的呢。"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到了洛阳,大人自会明白。"
几日后,皇甫嵩带着十余名亲随踏上了前往洛阳的官道。
春风掠过原野,新绿的草芽点缀其间,他却无心欣赏。
张让——当朝十常侍之首,天子口中的"阿父",为何会对他这个素未谋面的边关将领青眼有加?
"将军,前面就是函谷关了。"亲兵队长指着远处巍峨的关隘。
夕阳为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血色,关楼上"函谷"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皇甫嵩勒住战马,忽然有种预感,一旦踏过这道关口,他将卷入比边关战事更为凶险的漩涡。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那是祖父皇甫规留下的,剑鞘上刻着"忠孝"二字。
"进城。"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那座吞噬过无数英雄梦想的雄关。
洛阳城的繁华令久居边关的皇甫嵩目眩神迷。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丝绸、瓷器、香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达官贵人乘坐的马车镶金嵌玉,仆从前呼后拥;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而行,驼铃叮当作响。
"让开!让开!"
一队骑士呼啸而过,百姓纷纷避让。
皇甫嵩看到他们腰间挂着中常侍的令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议郎的官邸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假山池塘一应俱全。
皇甫嵩刚卸下铠甲,管家就来报:"张常侍府上送来请帖,邀大人明日过府饮宴。"
皇甫嵩盯着那张烫金请帖,手指无意识地着剑柄。
半晌,他沉声道:"备一份回礼,就说皇甫嵩明日必准时赴约。"
夜里皇甫嵩辗转难眠。
他起身来到庭院,抽出佩剑在月光下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