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颎右肩后那被厚厚药糊覆盖的伤口,此刻正发出“嗤嗤”的声响,边缘的暗紫色药糊迅速变得焦黑、剥落!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暴戾气息,混合着伤口处散发的血腥和药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赤红的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原始狂暴和痛苦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跌坐在地小脸上充满了惊骇和茫然的阿吉娜!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的“嗬嗬”声!
“不好!”
岩桑脸色剧变!
他踏前一步,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挡在了阿吉娜身前!
同时,他口中急速地用一种极其古老的腔调,吟唱起一段短促而急迫的咒文!
他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奇异兽骨的黑色木杖,用力顿在地上!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在石屋内荡开!
杖头那枚奇异的兽骨,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惨白色光晕!
这光晕和那奇异的咒文嗡鸣,撞上了段颎那狂暴而混乱的气息!
“呃…呃…”
段颎的身体一僵!
赤红的双眼中,那纯粹的狂暴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和茫然。
他那挺首的身躯晃了晃,首首地向前倾倒,重重砸回那翻滚的药液之中!
溅起大片的暗红色浪花!
沸腾的血池渐渐平息,只剩下粘稠药液表面细微的涟漪。
段颎的身体沉在池底,一动不动。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依旧滚烫的皮肤,证明着那狂暴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蛰伏在那具残破的躯壳深处,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岩桑急促地喘息着,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短暂的咒文和木杖的激发,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灰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血池中那个重新归于沉寂的年轻人,眼底的惊骇和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爷爷…”
阿吉娜从地上爬起来,小脸上满是后怕和担忧,她怯生生地抓住爷爷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刚才…好可怕…像…像山里的熊罴发狂了…”
岩桑没有回答孙女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石屋上方那道狭窄的岩缝,投向外面那轮被薄云遮掩散发着惨淡清辉的冷月。
月光透过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银丝,恰好落在血池中段颎沉浮的身影上,落在他的依旧泛着不正常暗红色的肩头皮肤上。
老者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其古老的羌语,重复着那句沉重的预言:
“月光…染血的石头…唤醒沉睡的诅咒…风暴…终将席卷…安宁的河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
掌心处,赫然残留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灼伤。
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枚…扭曲的狼牙?
石屋内,只剩下血池药液翻滚的微弱咕嘟声,和段颎那依旧粗重灼热、如困兽般的喘息声。
浓烈的草药腥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如幽灵般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