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我自幼生在天乾,长在天乾,我的一腔抱负便是为了建设朝廷、报效国家。”他手上划木头的动作越来越快,语气越发沉闷:“可是一夕之间竟告诉我,我血脉里流淌的血液就注定了我该是敌国的人,那我过去的努力和付出为的是什么?”“我怎会不懂?我甚至自幼就流落在别国,别提所谓的抱负,能活着就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梁景和抬眸看向她,却对上她淡漠的眸子,她平日里讲话时语气就没什么波澜,听起来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跟我不一样。”他道。“确实不一样。”南星耸了耸肩:“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眼里就形同于无病呻吟。”梁景和蹙了蹙眉,正要出言反驳,她忽然倾身凑过来,俩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一时间愣住,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她绯薄的唇瓣一张一合,缓缓道:“梁景和,你爹能走到今日不容易,他十八年来的费心谋划里,单独给你和你妹妹僻出了一块天地。事成,你们跟着享福,事败,你们置身事外。你娘亲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孤身一人去到边境,又一路辗转到帝都,这其中,你最没有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说罢,她便起身离去,没有一丝停留。梁景和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转角他都没有收回目光,握着匕首的力道重了几分,直到感觉到痛意才惊觉自己划破了手掌。挺深的一道口子,血液冉冉流出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他看着殷红的血液,渐渐地红了眼眶。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爹爹身负家国仇恨,忍辱负重在敌国蛰伏多年才终于达成所愿,这个过程中不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在庇护之下享受太平安稳,竟还心生怨怼?与爹爹受过的磨难比起来,他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琐碎日常休息了一个时辰,江暮雨就让人去将他们都叫过来用膳了。石楠叶还是没什么精神,只不过听说饭菜都是她亲手准备的才挣扎着起床过来了。梁景和来的时候,手上裹着纱布,江暮雨眼尖,立即就抓起他的手查看:“怎么弄的?这才没一会儿怎么就受伤了?”梁景和连忙抽回手,藏在身后:“没事,娘亲,就是方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没什么大碍。”“拿什么东西能划伤手?”南星淡淡插嘴道:“匕首。”“对,对……”梁景和尴尬地附和道:“那把匕首没有刀鞘,我一把抓起来就被划伤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江暮雨又心疼又无奈。石楠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一点小伤有什么要紧的,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梁景和也点了点头:“嗯,娘亲,只是不慎被划伤了而已,三两日就好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江暮雨也就没再多问,还怕他显得自己啰嗦。几人都坐下来以后就有丫鬟过来布菜。食不言寝不语。石楠叶平日里是个话多了,不知今日是不是真的太饿太累,一直沉默不语地吃着。直到他干了三大碗米饭和一碗汤,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喟叹一句:“你的厨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吃饱了?”江暮雨挑了挑眉。“嗯。”“看你吃这么多,应该很满意吧?”“满意……”他对上她精明的眉眼,忽然心下一跳:“你有事?”江暮雨摆摆手:“倒没多大的事,等你歇息好再说也不迟。”“果然,遇到你们夫妻俩准没好事,不过还算你有点人性。”说罢,石楠叶捧着吃饱喝足的肚子麻溜走了。生怕她立马提出什么要求似的。待几人都吃饱以后,就各自回去了。从天乾国到玄苍国,一路山遥水远,途中又经过战场,即便有梁轻尘派人在暗中护送也是舟车劳顿,凶险万分。糖糖看着都瘦了许多,江暮雨心疼不已,待她沐浴过后亲自拿着干帕子给她绞头发。糖糖坐在贵妃榻上都开始打盹了,小下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皮子落下又强撑起来。江暮雨无奈又好笑,看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抱起她走进里间,放到了床榻上,拉过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柔声道:“到床上了,睡吧。”糖糖抓着她的手,带着倦倦的奶音:“要娘亲和我一起睡。”“娘亲收拾妥当就来和糖糖一起睡,糖糖先乖乖的自己睡着,好吗?”“娘亲还会走吗?”江暮雨愣了一瞬,心底忽然蔓延出一股子酸涩之感,喉咙不由地哽咽了,她轻轻抚慰地拍着糖糖的身子,像三岁时哄她睡觉一般,缓缓道:“不会了,娘亲会一直陪着糖糖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