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祁同煒谢绝了恩师高育良派车送行的好意。
他独自一人,拎著那个简单的帆布包,登上开往风县的大巴。
两世为人,他对风县可谓熟悉到骨子里。
前世,他在这里熬过了整整六年的初中和高中时光。
这一世,高一那年又被爷爷发配回来,硬生生又念了三年。
他对风县一草一木的熟悉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他名义上的老家——祁家村。
那个窝在沙河镇深山里的贫困村落,条件太苦,他两辈子加起来,回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以至於村里人,几乎没人认识他这个祁家幼麟。
上午八点一刻,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入风县汽车站。
眼前的景象,与他刚刚离开的京城、去过的城,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低矮、斑驳的灰色楼房,坑洼不平的土路,街边小贩刺耳的叫骂声……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煤烟和尘土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一切,都在彰明这个贫困县的窘迫。
祁同煒面无表情,步行了十几分钟,抵达县委大院。
一栋九十年代特徵明显的四层苏式小楼,墙皮在风雨侵蚀下,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因为財政极度困难,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都挤在这一栋楼里办公。
在门卫室那张满是茶渍的桌子上简单登记。
祁同煒径直去了组织部。
按理说,他一个手握一镇数万人生计的镇委书记,正科级实权干部,名副其实的十里侯,上任报到,应该是组织部长破格接待。
然而,接待他的,只是一个排名靠后、戴著眼镜的副部长,自我介绍叫李昀澈。
“祁同煒同志是吧?手续给我。”
李昀澈头也没抬,声音冰冷,公事公办。
祁同煒递过调令。
李昀澈“唰唰唰”盖了几个章,把一份介绍信推了过来:“好了。”
祁同煒收起文件,神色平静:“李部长,我先去王书记和吴县长那里报个道,然后再回来麻烦您。”
“嗯。”
李昀澈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依旧没抬头。
祁同煒转身出门。
走廊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高老师的担心成真了?
那个市委副书记师靖宇,气量真就这么狭小?
为了常委会和高育良那点摩擦,竟要屈尊降贵,不惜跨级来对付自己一个正科级干部?
也不怕被人笑话?
怀著一丝疑问,祁同煒直奔四楼。
县委书记王洪涛办公室。
他刚抬手,准备敲门。
“同志,您找谁?”
门口秘书室一个年轻秘书,立刻闪身出来,拦住了他。
“我叫祁同煒,沙河镇新上任的书记,来给王书记报到。”
“哦,是祁书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