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知道,自己已经贏得了这位未来政治巨头的初步认可。
裴一泓之所以如此迅速地接纳高育良,固然有高育良本身才华的原因,恐怕更多的是看在自己面子上。
虽然自己从未明说过,想带这位恩师走上仕途。
可他是什么人?
那是连爷爷都曾私下夸讚过,手腕高明、心思縝密的政治家。
怎么可能读不懂自己带高育良登门的深层用意?
所以,当自己表现完之后,姑父立刻就对高育良拋出了橄欖枝。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在告诉自己:小煒,你的意思,我懂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的要求,我满足。
祁同煒静静地听著客厅里那两个高手间的谈话,心中感触颇深。
平心而论,从两人的对话里,可以明显听出,高育良的段位確实和姑父还差著一截。
但这並非完全是能力的原因,更多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不同,格局自然也就不同。
就比如刚刚对《万历十五年》的理解。
高育良是从学者的角度去分析制度的得失,体制的弊病。
而姑父裴一泓,则是站在一个真正的政治家的高度,去俯瞰歷史的脉络,洞察权力和制度的本源。
高下立判。
一旁的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高育良更是兴奋莫名,感觉自己胸中的抱负与理想,即將找到实现的舞台。
然而,就在此时。
裴一泓却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高育良心中所有的兴奋!
他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完了!
官场之上,言谈举止皆有深意。
领导抬手看表,这个举动往往只代表一个信號——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是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哪点表现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高育良的大脑飞速运转,將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海中反覆回放,试图找出自己失误的地方。
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表现得堪称完美,既展现了学识,又表达了靠拢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难道是自己的级別太低,对方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刚才那番礼遇和探討,不过是看在祁同煒的面子上,逢场作戏?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將他淹没。
高育良强压下心中的沮丧,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笑容,准备起身告辞。
然而,意外再次降临。
只见裴一泓放下手腕,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送客的意思。
“光顾著和高老师聊天,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都到午饭时间。”
他看著高育良,发出了诚挚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