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难以想象。
并且,不止网络而已,现实生活也是一样。
周六,当陆骋抵达围场的时候,他可以清晰看到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孔,宛若阿鼻地狱,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宣泄负面情绪,仇恨、嘲讽、奚落塞满视野,从社交网络的虚拟泡沫一路延伸到了现实生活里。
即使作为旁观者,陆骋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压力。
f1赛季揭幕战,陆骋难得一见地把修车厂关闭一个周末,亲自飞到澳大利亚前来墨尔本现场观看比赛。
一方面是担心儿子,他希望自己能够到场表示支持,给予陆之洲一些力量。
另一方面则是为儿子加油,这是陆之洲职业生涯首次踏上f1舞台,曾经他一直追逐的梦想终于即将实现,亢奋和激动难以抑制,他需要亲自到场。
然而,真正抵达现场,心脏狂跳不止,现实的残酷和血腥压制住跃跃欲试的雀跃和期待,因为他自己曾经经历过,真正面临过这样的压力考验,那些死去的记忆张牙舞爪地汹涌而来,整个人焦躁不安,紧张和亢奋交织的情绪,陆骋觉得有些想吐。
一旁,洛伦佐注意到了,他本来以为陆之洲拜托他帮忙,是担任导游,担心陆骋的英语不灵光可能面临困难;但现在看来,陆之洲是担心父亲的状态。
“杰克,之洲的妈妈呢?”洛伦佐主动转移了话题。
陆之洲没有英文名,但陆骋却有一个压箱底的英文名——
杰克,来自“泰坦尼克号”。
当然,成双成对地出现,有杰克自然就有露丝,只是,江墨一直拒绝承认她拥有英文名,有些羞耻。
“她,呃,工作繁忙。”
陆骋用磕磕绊绊的英文说道。
江墨……没有前来墨尔本。
她依旧不敢观看赛车直播,即使只是电视直播,她也总是提心吊胆,一直担心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较量可能出现偏差,全程紧绷;如果在现场观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坚持下来。
她,没有勇气。
正好,公司有一个案子需要忙碌,江墨留在了家里。
洛伦佐却不相信,他抬起下颌,轻轻感叹一句却没有反驳,“我们一起前往维修区,看看之洲的准备情况。”
陆骋一下慌了,“我们?现在?你确定吗?”
洛伦佐展露一个笑容,“当然,之洲看到你会非常开心的。”
陆骋又紧张又忐忑,一边是好奇心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一边又显得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陆骋跟随洛伦佐进入维修区,陆之洲果然兴高彩烈地上前打招呼,并且热情地把陆骋介绍给团队认识。
陆骋非常礼貌也非常热情,亲自感谢团队的每一个人,但他没有逗留,仅仅待了一小会儿就转身离开。
洛伦佐注意到陆骋眼睛里的依依不舍,即使离开也还是贪婪地打量维修区的每个细节,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杰克,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留下来再待一会儿的。”
陆骋连连摆手,“不,走吧,我们不要在这里妨碍之洲。”
洛伦佐一愣,“你是之洲的父亲,你完全有权利进入维修区……”
陆骋在摇头,“压力。之洲,困难,我不希望制造麻烦。”
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但洛伦佐还是明白过来——
无处不在的压力,千千万万的目光都在等着陆之洲出糗,那些仇恨的力量着实太强大,现在陆之洲最不需要的就是来自父亲的额外压力,陆骋不希望成为障碍。
洛伦佐展露一个笑容,“但你同时也是之洲的后援,对吧?我们站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压力。”
他拍拍陆骋的肩膀,如同好兄弟一样,“如果我们都不相信之洲的话,那他可能就要真的孤军奋战了。”
洛伦佐带着陆骋前往车队休息区,准备在那里观看比赛;而正在紧锣密鼓准备第三次自由练习赛的陆之洲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压力,陆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次,则是来自围场之内的。
第三次自由练习赛,他们需要进一步完成具体调校,为排位赛和正赛制定策略战术,这是踏上战场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