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投向墙壁上,上面挂着一张很模糊的画像,照片几乎快要烂掉,被人一点点拼好,用胶带缠在一起,订在了墙壁上。
即使早已看不清人脸,但至少给人留了个念想。
“嫁给他那年,山里突然来了一个拍照的人,这张照片就是他给我们拍的。”
沈书宜眼眶早已湿润,强忍着没落下眼泪,鼻尖酸的厉害。
裴彦知注意到他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心里触动也是极大的。
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不愁吃穿,甚至对婆婆讲得茅草屋都觉得陌生,他抬头看了眼老人,只能看见她侧脸松动的皮,和饱含泪水的眼。
老人的背脊早已被压弯,脸上的沟壑是岁月的证明,瘦小的身体撑起了一个家。
“婆婆,你要长命百岁。”沈书宜语气哽咽,但尽量笑得温和。
老人缓缓低下头,释然一笑:“我没多久时间了。”
“你别紧张沈丫头,你听我说,我啊,来这世上一趟,从十岁那年被父亲带上山,就再也没出去过。”
“深山困住了很多人,也困住了我。但我早已将这里当作家,你说我离开家还能去哪?”
浑浊的眼在此刻变得澄亮,“我知道,这山里啊,会越来越好。”她拉过他们的手,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你们啊,也会越来越好。”
沈书宜眼泪狠狠从眶内砸下来,“婆婆,您是生病了吗?”
老人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诶哟别哭呀沈丫头,女人的眼泪很珍贵的,不能轻易掉下来。”说着她笑笑,“我啊,看不好咯。”
裴彦知大掌拢住老人干枯的手,“婆婆,我们带您去看病好不好?”
“是啊婆婆,现在医院条件特别好,技术也很好,我们去看看,早点恢复健康。”
沈书宜顺着裴彦知的话说下去。
老人低低笑了起来,而后喂叹一声,“孩子,你们有心了。”
“我这毛病啊我心里有数,治不好了。”
沈书宜还想说什么,老人开口堵住了,“我老了孩子,人老了,就枯了,根死了,树就倒了。”
“我唯独放不下大牛,我走了之后,你们将我的照片给他,他看见是我就不会吵闹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照片前,温和道:“沈丫头,一会儿记得给我照的漂漂亮亮的。”
沈书宜偏过头,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裴彦知将她拢进怀里,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沈书宜点点头,将头抬起来,擦了把眼泪,起身取过胸前的相机,将它递给了裴彦知。
她缓缓站起身,眨眨涩疼的眼,扬起唇,尽量笑得温和。
“婆婆,我为你梳梳头吧。”
第38章晕倒盼着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老人头发早已花白,几缕银丝垂在额前,尾后只一个皮筋圈着,沈书宜将皮筋轻轻拉下来,黑色皮筋起了球,早已失去了弹力,几乎稍微用力一扯,就会断开。
屋内陈设简单,桌上只有一把木梳子,看上去有些年头,沈书宜轻轻梳着发尾,老人恍然笑了起来,“这把梳子,还是孩子他爹买给我的。”
“结婚第二天,他一早就跑去镇上买了把梳子回来。”
发丝在木梳间穿梭,老人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他说要为我梳一辈子的头。”
“我说等你老了,不怕别人笑话你吗?他就光看着我笑。可惜啊,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见过他老的样子。”
沈书宜静静听着,鼻尖又开始泛酸,但手上的动作极尽温柔,从头顶开始往下梳。
“婆婆,爷爷一定很爱您。”
老人笑笑,“这么大年纪了还讲什么爱不爱的。”
“不过还好,我也快要去见他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
在他们那个年代,一把木梳,就代表爱。
沈书宜为老人梳了一个低垂的丸子头,将腕上的皮筋取下来牢牢圈住,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只银钗,为老人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