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的人,被他视为家人的师姐师兄就这样忽然离开,无论是谁都控制不住落泪。
他剧烈地深呼吸着,而后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其实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钱默说她感受不到钱莱师姐那边的牵引了,钱莱师姐大概已经……
只是他当时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江凝清亲口说了出来,他便不能够自欺欺人了。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江凝清,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一遍,再确认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听错。
但是他不敢开口了。
他也担心江凝清会悲伤过度。
江凝清任由他这样抱着,她面无表情,忽然开口道:“曲堪尘,你……”
你身上好香。
她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做说些什么东西,这句话并不是出自于她的意志,是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它想要吃掉曲堪尘。
她忽然想起原本曲堪尘也是那份名单里面的人,若是他们都会被它吃掉的话,那它自然而然也会想要吃曲堪尘的。
江凝清瞬间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巨大的恐惧如有实体一般扼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如果不是那东西在她体内,她能成为一个容器抑制着它的话,或许曲堪尘会被它立刻吃掉,就像师姐那样……
她被恐惧挤压着,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将曲堪尘一把推开。
曲堪尘并不设防,也不如江凝清力气大,她这样一推直接把曲堪尘往后推了好几米,让他滚了几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江凝清脑子嗡嗡作响,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她已经失去了师姐师兄师父,她不能再失去曲堪尘了。
绝对绝对不能失去曲堪尘,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被推倒在地的曲堪尘身上被碎石子擦伤地严重,他手心下意识地撑地,皮肤被蹭了大片,冒出了一片细小的血珠,整个手掌火辣辣地泛着疼。
他头发也乱了,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凝清。
江凝清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用着沙哑的嗓音看看道:“离我远点。”
而后她踉踉跄跄地提起霜刃剑,这样往平明宗走去。
曲堪尘脸上还带着泪珠,眼尾红了大片,而脸色苍白,头发在刚刚滚动的时候被刮住了,散落下来,发丝粘在濡湿的脸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不知道江凝清为什么会忽然这样用力推开他,还让他滚。
他让江凝清厌烦了吗?他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趴在她身上哭,他不应该哭出眼泪来,她本就心情不好,这样会让她厌烦的。
一夜之间失去了那么多亲友,无论是谁都不会好过,而江凝清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只能拿他出气。
是这样的吗?
曲堪尘抿着唇思考,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着。
忽然,一个他不敢去想的,一个一直被他潜意识忽略的念头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其实……该死的人是他的。
禾姝师姐应该好好地活着,在妖灵山上守着的人明明该是师姐的。
该死的人应该是他。
如果不是他成熟期忽然到来,那去秘境的人就应该是他。
他脑中几乎一直循环着这句话,他感到嗓子里有些腥甜的味道,而后胸口疼痛,他手按住了胸口,忽然吐出来了一口血。
他没有在意那点血,想,甚至禾姝师姐想要留下照顾他,他不想要被发现半妖身份,所以才让师姐去的。
如果不是他,师姐就不会死。
所以江凝清怨恨他也是正常的。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半妖身份,恨这个如同牲畜一样的成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