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被纱帘滤去一层火气。
中央空调显示屏上跳动着24度,冷风习习,却吹不散郑青桐脑门上的一层细汗。
书桌上摊着两本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作业。
郑青桐捏着铅。。。
夜色渐深,栖真观后山的银杏树在月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晕。风过处,几片早熟的叶子轻轻飘落,像是无声的预兆。陆阳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那根验孕棒,塑料外壳已经被他指尖磨得发烫。蝉鸣早已歇了,只剩下一缕凉风穿过道观残破的窗棂,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
他没动。
赵茉莉从身后走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她在他身边坐下,肩头自然地靠过来,发丝蹭着他卫衣上的霸王龙图案。“你在怕什么?”她问,嗓音低柔,却直戳心窝。
“我没怕。”陆阳哑声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当爹。”
赵茉莉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拇指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天天熬夜算题,吃饭靠外卖,袜子能堆成山。可你知道吗?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也是这么说的??‘我这种人,怎么配养孩子?’结果呢?他把我宠成了公主。”
陆阳垂眼,看着手中那两道红杠,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刺眼,反而像某种神秘符咒,将他和这个世界牢牢绑在一起。
“我不是你爸。”他喃喃。
“但你可以成为比我爸更好的父亲。”赵茉莉握紧他的手,“因为你有选择。而他们那一代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远处传来齐冰芬哼歌的声音,是首老式越剧调子,断断续续地飘在夜里。谢成豪在厨房翻箱倒柜找泡面,刘伟正拿着手电筒检查电路,郑青桐则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烟锅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睡去的心。
这栋老道观,曾是民国年间一位女道士清修之所。传说那位道姑终身未嫁,却收养了七个孤儿,以符?治病、草药救人,在战乱年代活活撑起一方安宁。如今墙皮剥落,梁柱倾斜,唯有香炉里的灰烬年年添新,从未断绝。
“你说……小恐真的会是个女孩?”陆阳突然问。
赵茉莉点头:“B超显示八九不离十。”
“小恐”是他们私下给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源于赵茉莉第一次听见胎心时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这心跳声也太恐怖了吧!”后来便干脆叫她“小恐”,既亲昵又带着点反叛的俏皮。
“要是她以后问我,为什么生在这么个破地方长大,我怎么说?”陆阳苦笑。
“你就说,她的妈妈是个道姑,爸爸是个数学疯子,家里还有八个熊孩子当哥哥姐姐,日子吵吵闹闹,但从没人让她饿过一顿饭,冷过一晚上。”赵茉莉靠得更近了些,“你说,这样的童年,不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孤独长大强?”
陆阳沉默良久,终于伸手环住她的肩。两人依偎着,看月亮缓缓移过屋脊,照见东厢房窗纸上晃动的人影??那是齐冰芬正在教陆天巧折纸鹤,一只只叠好放进木盒,说是等小恐出生时送给她。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打鸣,陆阳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阳哥!出事了!”谢成豪的声音带着颤音。
他猛地坐起,赵茉莉也被惊动,迷糊中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后山……后山那棵银杏树,一夜之间全黄了!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跟秋天似的!可现在才六月啊!”
陆阳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晚陈大苗做的梦,不是偶然。栖真观的老银杏,每逢重大变故才会提前落叶。上一次这样,是七十年前日军进村,道姑引火自焚,护住全村孩童。
他翻身下床,胡乱套上卫衣就往外冲。赵茉莉披衣跟上,脚步虽慢却不肯落后。
天边刚露鱼肚白,山雾缭绕如纱。三人赶到后山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整棵银杏树如同被镀上一层金箔,叶片无风自动,簌簌飘落,铺满地面,厚厚一层,仿佛为大地披上了寿衣。而在树根旁,竟有一块原本埋于土中的石碑显露出来,上面刻着模糊字迹:
**“癸未年生者,甲申年归;阴阳交替,血脉承继。”**
刘伟蹲下身,用手拂去泥尘,眉头紧锁:“癸未年……是1943年。甲申年则是1944年。这碑文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