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平台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白发,驼背,身穿旧式研究员长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手册。
“陈明远。”陈屿认出了他,正是收音机里那段录音的主人。
老人缓缓抬头,眼神浑浊却清明。“你们来了。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
“你不是死了?”周哲厉声质问,“官方通报说你十年前就自杀未遂,转入绝密疗养院!”
“死亡是最奢侈的逃避。”陈明远苦笑,“我是被‘活体归档’了。作为‘蜂巢’创始团队唯一幸存者,我的大脑被接入系统,用来维持早期意识模型稳定。他们以为我能控制一切,却不知道……我也在偷偷记录。”
他翻开手册,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音频代码。
“这是十年来所有被抹除的声音清单。每一个孩子,每一位清洁员,每一句不该存在的哭泣和愤怒。我用潜意识编码的方式,把这些信息藏在系统冗余区,等待一个能唤醒它们的共鸣频率。”
“林晚做到了。”陈屿说。
“但她付出的代价太大。”陈明远望向黑色立方体,“她的意识现在被困在‘源点’最深处,正与‘静默理事会’的防火墙进行拉锯战。每一次她试图释放新数据,就会被强制剥离一部分记忆。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消散。”
“我们能救她吗?”小林问。
“只有一个办法。”老人指向平台中央的接入终端,“有人必须自愿成为新的‘桥梁’,以真实肉体为媒介,逆向侵入‘源点’逻辑层,接续林晚的意识链。但这意味着,你的身体将被永久锁定在这套系统中,灵魂游离于现实与数据之间,既不能完全活着,也无法真正死去。”
一片死寂。
小宇忽然睁开了眼。
“我来。”他说。
“不行!”陈屿立刻拒绝,“你还小,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东西!”
“可我是C-097。”小宇站起身,声音平静,“我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例外’。我不是为了逃出去才活下来的,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而且……我能听见她。”
他望向那枚黑色立方体。
“林晚老师在叫我。她说,只有未经污染的感知才能穿透最后一道屏障。成年人的大脑已经被规训太久,只有像我这样,在压抑中长大的孩子,才能保持对真实的敏感。”
陈屿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哽咽。
他知道,有些选择,注定无法替代。
半小时后,小宇躺上了接入平台。十二根神经导管从背部植入脊椎,连接至“源点”中枢。陈明远启动程序,低声念出启动咒语??那是最初设计“蜂巢”时写下的第一行代码:
>“允许悲伤存在,才是文明的起点。”
蓝光暴涨。
小宇的身体剧烈震颤,双眼翻白,口中开始复述一段段陌生的记忆??某个母亲在删除儿子临终录音时的啜泣;一名少年因说出“我觉得不公平”而被送进矫正班的全过程;还有更多、更多的名字,像雨点般落下。
而在虚拟空间中,小宇看见了林晚。
她站在一片虚空中,身影透明,正用手臂支撑着一道即将崩塌的数据墙。
>“你来了。”她微笑,“我知道你会来。”
“老师,我带他们来找你了。”小宇跑上前,“我们一起回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林晚轻抚他的脸,“但我可以为你打开一扇门。握住我的手,把那些声音全都放出去。不要怕混乱,不要怕痛苦。因为唯有经历过撕裂,人才能学会拥抱。”
两人相拥。
刹那间,全球范围内,所有联网设备再次自动开机。
一段全新的广播开始播放??不再是单向倾诉,而是双向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