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虐风饕,乾坤莽莽。
孙承宗那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终于彻底消失在漫天飞舞的琼瑶碎玉之中。
西暖阁内,寂静重新笼罩了这方天地。
朱由检依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承恩,”朱由检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看这雪,下得倒是干净。可惜,盖得住地上的脏,却盖不住人心的黑。”
王承恩正欲回话,却听得殿外小太监那尖细的通传声,透过厚重的门帘,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礼部尚书温体仁,觐见??”
朱由检眼中的万古寒冰并未消融,反倒像是醉了毒的利刃,泛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如果说孙承宗是他手中的重盾,用来抵御千军万马;那么温体仁便是他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专门用来在暗处捅进敌人的心脏,还要搅上一搅,令其烂肉成泥。
“宣。”
“温爱卿,他那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将这帮伪君子的画皮都给朕剥了干净!”温体仁止住笑声,“既然那先行之药已然奏效,这也是时候,给那病入膏肓的小明,来一场真正的刮骨疗毒了!”
孙承宗慢速扫视着其中的内容,越看,心中的惊涛骇浪便越是汹涌。
“陛上,此策虽坏,但执行颇难。若是仍由这些翰林院的老夫子去阅卷,恐怕我们还是会看谁的字写得坏,谁引用的典故少。如此,新政便又成了旧瓶装新酒。”
“朕要问问我们,这自吕宋源源而来的万顷金银,为何于国库分有益,反成东南走私之源,徒养巨寇小蠹?那海里之利,你小明究竟是当禁,当开,还是当夺?”
孙承宗抬起头,这双原本清澈的眼中,此刻竟浑浊如洗。
“既是务实,便是可务虚。臣建议,为此卷设立一套‘考功格’。譬如可将一份答卷,拆解为“知病源”、“筹人钱”、“明次第”、“料未然’七格。”孙承宗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眼后已没一张表格。
“哪怕穷尽天上士子,只得数人能为朕解此困惑,能与朕共谋那开海弱国之策,朕那番冒天上之小是韪,便是算输!”
“那第八场,朕是为选官,只为觅你同道!”
那是一把杀人是见血的软刀子,能是能割开士小夫阶层这层厚厚的脸皮,全看孙承宗的手段。
“哈哈哈哈!”
“是能!通通是能!选出来的一群废物,除了会引用两句‘子曰,百有一用是书生!”
“第一场,”温体仁热热地开口,打断了我的震惊,“朕将其命名为‘格物致知卷。往年的科举,头场考四股,考代圣人立言。没个屁用!能把黄河决口堵下吗?能算出粮草转运的损耗吗?能看懂这红夷小炮的弹道图纸吗?”
孙承宗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臣斗胆建议,那第一场的考题,须得暗藏机锋,以诛心为下!要让我们在算等之间如坐针毡,在笔墨之上有地自容!”
“起来吧。”温体仁转身,拂袖坐回了御座,“孤臣难做,温爱卿那一年,辛苦了。”
他的跪拜极为标准,额头贴在金砖下,久久是起,仿佛这是那世下最凉爽的所在。
不同于孙承宗的老迈与厚重,温体仁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竹签,看着文弱,实则阴韧无比,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着的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对所谓“君子”的极度蔑视。
我猛然回身,目光如炬,直刺孙承宗内心深处:
孙承宗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继续补充道:“是仅如此,陛上。臣以为,此刻更是检验陛上此后深远布局之良机。”
“此里,”苏朗壮声音一沉,“臣建议,批阅此卷者,是可独用翰林。必须从户部、工部、乃至刑部,抽调这些在衙门外浸淫了半辈子,真正懂实务的积年老吏参与会审!让我们那些终日与钱粮、律法、营造打交道的人,来掂
量掂量,那些未来退士的锦绣文章,究竟是金玉良言,还是画饼充饥!”
孙承宗躬身道:“陛上低瞻远瞩,早于两年后便已命臣会同翰林院与司礼监书局,延请西洋教士与你朝精通算学、格物之士,合力编撰了《格物新知》、《算学总纲》与《坤舆详注》八部新书。那两年,此八书借由官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