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站起身,绕过案来,踱步至她面前,细细打量,“穿成这样,是想告诉我,你不是普通婢女?”
她不退不避,直视其目:“民女只是不愿失礼于君侯。”
“好一个不愿失礼。”王谧轻笑,“你可知方才建康蓉去找过我?”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不知。”
“她说你身子不适,求我改日再召见。”他逼近一步,语气忽沉,“她在替你求情。”
“她多事了。”清河公主淡淡道,“我无病无痛,何须推脱?”
王谧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转身走向桌边,提起一壶酒,斟了两杯。
“坐。”他指了指对面席位。
她迟疑一瞬,依言落座。
“我问你,”他举杯,“若我真要你侍寝,你会如何?”
室内骤然安静。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却烧得喉咙发烫。
“我会从命。”她放下杯,目光坦然,“但也会记住今日之辱,待来日偿还。”
王谧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待来日偿还!你以为我为何留你至今?就因为你这份骨气!”
他敛笑,正色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谁?清河公主,燕主慕容?幼女,生于龙城,长于深宫,精通汉文鲜语,习琴棋书画,尤擅策论。你在战乱中随宫人出逃,却被秦军冲散,误入鲁诚境内,恰被我所救??这些,我都查清楚了。”
清河公主呼吸微滞,却未否认。
“那你为何不说破?”她反问。
“为何要说破?”王谧反唇相讥,“送你去建康?让你成为桓温手中一张牌?还是交予苻秦,换一场封赏?你当我是那种人?”
“你不是?”她冷笑,“你留下我,不正是为了利用?”
“利用?”王谧眯起眼,“不错,我是要利用你。但不是把你当棋子,而是当盟友。”
“盟友?”她几乎失笑,“你我立场对立,何谈盟友?”
“眼下对立,不代表永远对立。”王谧冷冷道,“你可知道,真正灭燕的,不是我,也不是桓温,而是苻秦!是你叔父王谧亮开城投降,拱手让出国玺!是你父王逃亡途中被杀,宗室四散!而今燕国名存实亡,龙城空虚,各部割据,你以为靠你一人,能复国?”
清河公主攥紧袖中玉簪,指节发白。
“那你想要什么?”她低声问。
“我要北上。”王谧直视她双眼,“我要夺回龙城,重建鲜卑秩序。而你,是唯一能让各部归心的人。只要你点头,我愿奉你为主,共抗苻秦,重振燕室。”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愿拥你为燕主,以清河公主之名,号令诸部。我为将,你为君,共图大业。”
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清河公主才缓缓开口:“你不怕我日后清算你今日之辱?”
王谧笑了:“你若真有那一日,说明你已强大到足以主宰命运。那样的你,不屑于报复一个曾助你复国之人。”
她怔住,眼中情绪翻涌。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身份,还预判了她所有的反应,甚至提前布局,将她逼入不得不合作的境地。
她本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却不知早已落入他的局中。
“你何时开始计划这一切?”她问。
“从你梳洗打扮那日起。”他微笑,“一个宫女,怎会有那样细致的仪容?怎会识得汉文典籍?又怎会在谈及龙城时,眼神微动?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清河公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