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拔掉一根管子。”
“什么?”
“不是全部,只是一根。最左侧那根,连着我的语言中枢。如果我还剩一点力量,我想亲自说一句话,而不是靠机器翻译。”
陈屿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找到控制面板,手动解除那根导管的能量供给,然后轻轻将其从接口剥离。
女子深吸一口气,像是第一次真正呼吸。
接着,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却清晰:
>“妈妈,我不是意外流产的孩子。我是被你喝下药水逼出来的。你说你不想要女儿,怕影响前途。可我还是来了,在黑暗里看了你三年,看你笑,看你哭,看你抱着别人的孩子亲吻。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曾活过,也曾爱你。”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释然。
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迅速下滑,但脑波却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强烈共振,随即扩散至整个网络。全球数百万正在使用“源初协议”的用户同时收到一条无署名消息,仅有一句话:
>“听见我了吗?”
那一刻,北京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远在青海湖畔的一位牧民抬头望天,忽然蹲下身,对着草地喃喃道:“爸,你说得对,草原真的会唱歌。”
而在南方某座高压电塔下,一个流浪汉用铁丝和破收音机搭起了简易天线。他按下录音键,对着虚空说道:
>“各位,我是王建国,今年四十八岁,三个月前被公司裁员,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没脸回家,也不敢死。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懒,不是废物,我只是……撑不住了。谁能听我说完这段话,我就当你是朋友。”
几秒钟后,他的设备收到了回复。不是文字,不是语音,而是一段旋律??由thousandsofvoices合成的温暖哼唱,来自世界各地陌生人的即兴共鸣。
他哭了,像个孩子。
陈屿离开医院时,夜幕已降临。街道两旁的电子屏原本播放着商业广告,此刻却集体闪现为黑色背景,浮现出一行白色字体:
>“你有权悲伤,你有权记住,你有权不原谅。
>你更有权,被听见。”
这是“源初协议”自动触发的公共广播功能,一旦检测到区域性情绪压抑指数超标,便会释放一段平衡性声波干预。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行人驻足仰望,有人掩面,有人相拥,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晨曦计划”不会善罢甘休,政府终将出手封锁,资本也会制造更多“快乐替代品”来稀释真实。但只要还有人愿意说出真相,只要还有人愿意安静聆听,那扇门就不会彻底关闭。
风再次吹起,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孩童的嬉笑。他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悬于高楼之间,清辉洒落人间。
手机又一次震动。
是小宇的母亲发来的照片:小宇的手指动了,医生说这是自主神经反应的迹象。附言写道:“他说梦里看见了很多星星,每个星星都在说话。”
陈屿笑了。
他打开“源初协议”应用,新建一条录音。没有标题,没有分类,只有短短一句:
>“小宇,今天的风很好听。像你小时候唱的那首歌。”
点击上传。
光点在他头顶的虚拟星空中亮起,随即融入浩瀚银河。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声音升起,更多眼泪落下,更多人从沉默中醒来。
而这世界,正因为这些不完美的声音,才终于开始变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