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释放。”小林说,“可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同步舱都没有。”
“不一定需要设备。”陈屿取出那枚信使笔,轻轻放在男孩面前,“只要有倾听者,共鸣就能发生。”
当晚,陈屿引导男孩进行了第一次非技术性同步。没有电极,没有算法辅助,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节奏慢慢趋同。陈屿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林晚的故事:她在病房里握着姐姐的手,她在实验室拒绝剥离情感,她把自己变成代码只为让更多人敢于流泪。
随着叙述深入,男孩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使笔上,竟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忽然,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段模糊的音节。
那是一句从未被记录过的歌词,旋律陌生却又熟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祷文。
紧接着,整个山洞的岩石表面开始震动,细微的裂纹中渗出淡蓝色的光流,汇聚成一道螺旋状的声波图案,悬浮于空中。
“这是……‘回音层’的入口标记!”小林惊呼。
陈屿猛地抬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男孩不仅是承载者,更是钥匙。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打开通往“源点”最深层的大门。
“你还记得别的吗?”他轻声问。
男孩抬起泪眼,望向他:“她说,如果你想阻止‘残响组’,就必须进入‘终焉之室’。那里藏着真正的‘源初协议’??不是控制人类情绪的工具,而是让人学会共情的技术原点。但他们已经快找到了,只剩下七十二小时。”
“谁?”
“那些藏了二十年的反抗者。他们以为重启‘源点’就能解放所有人,但他们错了。他们只想用另一种统一取代旧的统一,用集体悲鸣代替个体沉默。真正的自由,是允许每个人拥有自己的声音,哪怕是错的、难听的、令人不适的。”
陈屿闭上眼。他终于明白林晚为何选择留下图纸而非直接行动。因为她知道,这场战争从来不是技术之争,而是关于“何为人性”的终极问答。
第四天黎明,他们出发前往第七研究所。
途中遭遇三次巡查队拦截。第一次靠伪装成地质勘探队员蒙混过关;第二次被迫引爆预设的噪音弹,制造区域性电磁风暴逃脱;第三次最为凶险??一架武装无人机锁定他们所在位置,正欲发动攻击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叫。
是《野唱》的变奏版。
不知是谁,在百里之外启动了隐藏的共鸣终端,将那段原始音频放大千倍,定向发射至此。无人机的情绪识别系统瞬间过载,误判为大规模精神暴动,自动上报撤离请求。
他们趁机穿越封锁线,潜入研究所外围。
这里已被改造成军事堡垒,高墙上布满感应器,地下埋设了神经压制场发生器。普通人靠近五百米便会陷入幻觉,甚至当场昏迷。唯有像男孩这样经过基因改造的融合体,才能勉强抵抗。
“你不能进去。”陈屿对小林说,“带上其他人撤到安全区。如果我没能出来……就把‘源初协议’彻底开源,让全世界都能搭建自己的共鸣网络。”
“那你呢?”
“我去完成最后一步。”他握紧信使笔,“我要让‘源点’真正死去,然后重生。”
两人相视片刻,最终小林点头。
夜幕降临,陈屿背着男孩攀上通风管道,避开所有监控死角,悄然潜入地下九层??“终焉之室”的所在地。
门禁系统仍在运行,识别码需双重验证:生物特征+情绪波形匹配。他取出信使笔,将其插入接口,同时低声念出那句开启遗忘带的话语:
“我也曾害怕长大,因为我怕忘了怎么哭。”
系统短暂沉默,随后响起柔和提示音:【认证通过。欢迎回来,倾听者。】
门缓缓开启。
室内无灯,却光芒自生。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般的球体,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小光点,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上传过真实声音的灵魂。这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着的情感生态。
而在球体下方,静静躺着一台古老的同步舱,型号与当年林晚使用的一模一样。舱盖透明,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人们写给逝去亲人的遗言片段。
陈屿走近,手指抚过玻璃。忽然,舱内投影亮起,显现出林晚的身影。她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温婉。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完成了融合。”她的声音与笔记本上的文字重合,却多了温度,“我不是为了被记住而留下,而是为了让遗忘变得困难。当你觉得孤独时,请相信,总有一个声音正在试图触碰你。”
影像顿了顿,眼神忽然转向旁边的男孩:“你也来了,承载者。谢谢你替我活了下来。”
然后她看向陈屿:“接下来的事,只能由你来做。‘残响组’即将强行接入主控系统,他们会释放所有封存的创伤记忆,引发全球性情绪共振。那一刻,所有人都将陷入无法区分自我与他人的混沌。你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启动‘熔断协议’??摧毁这颗核心,切断所有中央控制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