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被吓了一跳,猛然一转眼,便对上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是约翰!她赶紧捂住嘴,把声音憋了回去,他怎么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扒车尾上来的,”约翰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巴黎那边有指挥官的人善后。”
他说得很简略,但她听懂了,为了让她逃出来,还守在莫城的克莱恩,又悄悄派出了一队人马到巴黎,想到这,眼眶就莫名地发起热,女孩狠狠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你的腿……”她小声问,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腿。
“装的。”男人不以为意地动了动。“你证件那边……查得严吗?”
俞琬点点头,把遇到稽查官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不自觉攥了攥衣角。
“我觉得…。他知道我证件是假的。”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才出了声:“他知道,但他放了你。”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是医生。”约翰的目光落在她沾血的白大褂上,“因为你是真医生。现在这时候,能救命的手比什么证件都值钱。”
说着,他从绷带底下极快地塞过来一个小油纸包,女孩摸到手里,还带着一点点体温,是块黑面包。
她握着这半块面包,喉头微微发紧,那节车厢里,有三十七个重伤员,却只有五个医护,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或许在这趟车上,会包扎、会止血,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他那种人,见过太多假的了。”男人声音很轻,“真的假不了,你救人的样子,他看得出来。”
俞琬低下头,她忽然想起维尔纳最后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的,好像什么都明白,但又选择相信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校友”。
也许是因为止血时选择的压迫点,也许是打结时肌肉的记忆,这些细节,从来都伪造不来。
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粗糙的麸皮刮过喉咙,硬硬的,但慢慢嚼着,居然真有一点点粮食本身的甜味。
在这样一个劫后余生的夜里,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甜,竟让她有点想哭。
————————
布勒克村
教堂的钟声穿透晨雾,在荷兰低矮的平原上缓缓荡开来。
俞琬蹲在小溪边,仔细清洗着约翰昨天从集市换来的土豆,溪水冰冷,手指冻得通红,动作却很耐心,把每一颗土豆上的泥巴都搓洗干净,连芽眼里也不放过。
现在的每一颗粮食都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