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他。”
“谁?”
“那个把我养大的人。”他说,“我知道他骗了我。但他也抱着我哭过,会在冬天把被子盖到我下巴,会因为我发烧整夜不睡……这些也是真的,对吧?”
苏眠点头:“记忆可以伪造,经历却无法否认。你们之间的感情,哪怕建立在谎言之上,只要有一分真实,它就值得被尊重。”
“那我要当面问他。”小禾站起身,声音不再颤抖,“我要问他为什么要瞒我十年?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是孤儿?为什么要在我每次问起过去时,笑着说‘那些都是噩梦,别信’?”
“你可以。”苏眠说,“但我建议你带上这个。”她指向镜种,“让它见证你们的对话。不是为了审判,是为了让彼此听见。”
***
与此同时,沧澜星紫山之巅的全知镜阁迎来一位特殊访客。
她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妇人,身穿素色长裙,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枚熄灭的镜种。她是林昭的女儿林知遥,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执镜者迎她入内,并未多言,只是引她至圣坛前。
“我想问一个问题。”林知遥望着空中那面无框之镜,声音低缓,“我父亲一生都在赎罪。他参与过影语会,亲手签署过数百份记忆清洗令,也曾站在权力巅峰,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他人知情权。直到遇见阿烬,他才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晚年写了很多信,寄往各地静默者家属委员会,请求原谅。有些人回了,有些人烧了,更多人选择沉默。”
“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想知道??他值得被原谅吗?”
镜面沉默许久。
风穿过高塔,吹动她的白发。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灵魂在低语。
终于,文字浮现:
>**“宽恕不属于死者。”**
>**它属于活着的人。”**
>**而你还在痛,说明他还活着。”**
林知遥怔住,随即泪流满面。
她跪坐在地,将照片贴在胸口,哽咽道:“爸……你从来不说对不起,可你用一辈子在说‘我在乎’……够了,真的够了……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配,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恨走下去了。”
那一刻,她手中的熄灭镜种忽然微微发热,内部光丝缓缓流动,仿佛回应着某种跨越生死的共鸣。
执镜者远远望着,轻声道:“有些觉醒,不是找回记忆,而是放下执念。”
***
数日后,北纬贸易星郊区养老院。
苏眠推着轮椅,载着那位八十九岁的老妇人缓缓行走在花园小径上。老人手里攥着一封信,是她丈夫临终前三天写的遗书复印件,内容简短却沉重:
>“亲爱的阿芸:
>我不是军人,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
>十年前那次行动,我们接到指令:清除所有目击‘灰轨事件’真相的家庭。
>你家不在名单上,但我发现了你妹妹藏匿的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全部过程。
>我本该上报,可我没有。我烧了日记,替她掩盖。
>可组织还是查到了。她们都被带走了。
>我试图求情,失败了。
>从此以后,我每晚都梦见她们的脸。
>我娶你,最初是为了赎罪。可后来……我真的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