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导演声音严厉,“你是演员,不是机器人!你现在演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只有勉强。我要的是真实,不是牺牲健康换来的残次品!”
林小满垂下头,手指攥紧裤缝。
“明天早上八点,重新开始。”导演语气缓和了些,“好好睡一觉,吃顿热饭。这部电影需要一个清醒的林小满,不是一个病恹恹的躯壳。”
收工后,他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又开始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无声的叹息。他没打伞,任雨水落在肩头。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母亲。
“喂,妈……”
“听说你发烧了?”女人的声音透着焦急,“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事,就是小感冒。”他靠在路灯下,声音放柔,“打了针,吃了药,明天就好。”
“你骗谁呢?你从小发烧就会说胡话,上次拍广告半夜梦游走到楼顶的事还记得吗?”
林小满笑了:“那次是因为布景灯太亮,我以为那是太阳……”
“别岔开话题。”母亲顿了顿,“儿子,妈妈为你骄傲。但我也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奖杯再多,也没有你健康重要。”
电话挂断后,他在雨中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他准时出现在片场,精神焕发,嗓音清亮。整整一天高强度拍摄,他一条过七场戏,连最挑剔的录音师都说对白质感堪比专业配音演员。
当晚,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宿舍床上,戴着耳机一遍遍调整音轨。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灯光一闪,随即熄灭。
停电了。
他心头一紧,连忙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生怕损坏硬盘。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光芒。他翻出通讯录,犹豫几秒,拨通了剪辑师的号码。
“张哥,备份文件确定传到云端了吗?”
“传了,小时前就完成了。你放心,原始素材都在。”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仰面躺倒。这时,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小满先生吗?”对方操着标准法语口音,“我是戛纳电影节亚洲选片委员会的玛琳娜?杜布瓦。我们收到了您提交的影片《十四岁的海啸》报名资料,并已完成初步评审。”
林小满猛地坐起,心跳如鼓。
“您的作品已进入短名单,将在下周进行最终讨论。组委会特别注意到,这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华语导演处女作,且全程由未成年人主导创作。我们想了解,您是否有意愿出席五月的电影节展映环节?”
耳边轰鸣一片,仿佛潮水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有的。我一定会去。”
通话结束,他怔怔地看着漆黑的电脑屏幕,久久无法动弹。
那一刻,不是狂喜,而是释然。
他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质疑??十五岁的孩子能拍什么电影?不过是炒作罢了;金棕榈?做梦去吧!就连公司高层也曾私下议论:“让他试试也好,失败了就当培养新人。”
可他偏不信命。
十二岁开始写小说,十三岁自学编剧,十四岁拉着同学拍短片获奖,十五岁写出《十四岁的海啸》剧本并说服投资人立项。过程中无数次被拒,被嘲讽“乳臭未干”,甚至有制片人当面冷笑:“等你高考完再来谈艺术。”
但他坚持下来了。
为了省钱,他亲自做分镜手绘;为了一场十分钟的长镜头,他和摄影师蹲守海边三天等合适的浪;为了让演员理解角色,他写了十万字的人物小传……
他曾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只为赶在送审前完成配乐合成;也曾因一句台词反复重拍二十多次,直到导演喊“服了你了,按你的来”。
这不是运气,也不是噱头。
这是他用青春一点一滴垒起来的作品。
窗外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开,月光斜斜照进屋内。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早的一张草图:歪歪扭扭的铅笔画,一个男孩站在巨浪前,背影瘦小却挺拔。
下面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我想让世界听见我的声音。”
如今,那声音真的传出去了。
三天后,《十四岁的海啸》正式入选第7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消息公布的当天,全网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