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李姐察觉到异样,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合,可有时候,你得学会利用规则。资源不是永远等着你的。你现在有热度,有成绩,正该趁势而上。”
林小满望向墙上贴着的戛纳海报,指尖轻轻划过“一种关注”四个字。
他知道李姐说得没错。
可他也知道,一旦踏入这套体系,就很难再全身而退。扶持意味着责任,资金意味着汇报,荣誉意味着表演。他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讲漂亮话的“模范少年”,更不想让下一部作品变成政策宣传的附属品。
“李姐,”他终于开口,“座谈会我能不去吗?”
“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但我刚开了个新剧本,今天约了心理老师访谈,想了解青少年抑郁群体的真实状态。我不想为了应付场面,就放弃真正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良久,李姐叹了口气:“林小满,你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我不是不想配合,”他说,“我只是想先把电影拍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他继续写作。阳光渐渐移到桌角,照在那枚海浪胸针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中午,他照常去食堂吃饭。刚打好菜,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回头一看,是同班同学王浩,手里举着手机,一脸激动:“你火出圈了知道吗?我们班微信群炸了,隔壁班都在传你要进央视春晚当嘉宾!”
“谁说的?”林小满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网上都这么说!还有人说你要被保送北电导演系!”
他摇头笑了笑:“都是谣言。我连数学月考都没过。”
王浩坐下,扒了两口饭,忽然认真道:“说实话,以前我觉得你装,天天抱着电脑不说笑,像个怪胎。但现在……我挺佩服你的。真的。你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还不被带偏,太狠了。”
林小满怔了怔,低头看着饭盒里的饭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其实我也怕。”他轻声道,“怕被人夸多了就不敢失败,怕走得太快忘了为什么出发。但我发现,只要还能坐在剪辑台前,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调颜色,我就知道自己没丢。”
王浩挠挠头:“听不懂,但感觉很酷。”
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第三节是数学课,林小满照常坐在后排。老师讲到立体几何时,他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同桌偷偷递来一张纸条:“你真打算高考?”
他回写:“当然。我不可能一辈子只拍一部电影。”
放学铃响,他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却被班主任叫住。
“小满,等一下。”女老师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刚刚教育局来电话,说你在校外接受采访提到‘应试教育压抑创造力’,引起了一些讨论。他们希望你能澄清一下,别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
林小满一愣:“我说过这话?”
“是你上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说的原话。”老师递来一份打印稿,“你看这段??‘考试制度筛选的是服从性,而不是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