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操伸出手接着雨珠,叹道:“这雨也不?见停,倘若这棵树也没了顶,我们该怎么办?孝瓘……你……真的不?该追来啊……”
孝瓘笑了笑,道:“尾生抱柱,没有等来心爱的女子;今我抱树,却有你的陪伴,此生足矣,夫复何求?”
雨雾中,只见她春山蹙损,秋水含烟,一行清泪又和着浊雨悄然滑落,“好?,抱树之信,同去?同归。”
古槐之上,清操依偎在孝瓘怀中,任凭周遭风疾雨骤,脚下黄水东流,他们便似双栖之鸟,泉涸之鱼,相呴相濡,生死不?离。
醒来时,耳畔再无风雨之声?,而是青鸟啼歌,一片祥宁。
清操望了望四野,河水已涨到他们脚下,但水面宽阔平静,再无急流漩涡。
“雨停了?”孝瓘也醒了,他伸了个懒腰,“你会凫水吗?”
清操摇了摇头,“不?太会。你怎么会游呢?而且竟然水性不?错,你不?是应该只会骑马吗?”
孝瓘想起童年和兄弟们在太液池中嬉水打闹的光景,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齐土辽阔,我等保家卫国,不?仅限于草原戈壁,还有江河湖海。若无水性,将?来南地有战,如?何御敌?”
孝瓘说着,便跃入水中,寻得一块浮木,先将?婴儿置于浮木之上,推着到了对岸;又推着浮木回来,让清操抓紧浮木。
清操此前被?淹了两次,这回再下水,实在是发怵。
她一抱浮木,身子就在水中竖立起来,止不?住的往下坠,孝瓘一揽她的腰肢,“别怕,这次有我在。”
她的心瞬间安稳下来,对他点了点头。
二人终于上得岸来,他
们牵手躺在河滩上。
远处红日?耀耀,悬在层层叠叠的青黛山冢之外,狭斜的山路弯弯折折的通向?未名的远方,流水潺潺,淌过身畔的青草和野花,深深吸上一口气,扑鼻而来竟是泥土的淡淡芳香。
劫后余生,便是如?此吧。
一路波折辗转,二人终于回到了河阳。
河阳城外,农田村舍尽数被?淹,成群的百姓正在清理沟渠,修葺房屋。
依旧是左丞王峻出城相迎,后面跟着尉相愿等孝瓘的亲随。
“水灾过后必多瘟疫,行台大人正在检测水源,焚烧尸体?,不?能?远迎殿下,还望恕罪。”他说完深揖为礼。
孝瓘虚扶,道:“大人所为皆是正事,倒是我临阵脱逃,心生愧意。”
王峻早已听?说孝瓘乘筏报汛之事,忙道:“殿下所为,非常人能?及。只是河阳上下都十分担心大王的安危啊!”
孝瓘自然明白王峻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君子素其位而行,身为郡王,就不?应做水卒之事,只是他怀有私情,公义与私情总归是难以两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