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杨兴斌缓缓说道,“你现在虽然是普通采购员,但你在村里人脉广,消息灵通。我要你暗中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哪个司机或者仓库管理员突然有钱了?买了新衣服、请客吃饭、赌钱挥霍?任何异常举动都要告诉我。”
魏大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我帮你盯。但我有个条件??如果真查出来是谁干的,你得让我亲手把他揪出来。”
“为什么?”杨兴斌诧异。
魏大进苦笑:“因为我爸就是被这种人害死的。十年前,他也曾是蔬菜公司的运输队长,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人栽赃贪污,最后跳河自尽。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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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大营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七季青公司的监督小组正式入驻,挨家挨户盘点大棚产量,核对销售台账。那些曾偷偷卖菜给张大勇的农户,一个个面如土色,被迫签下赔偿协议。
张大勇本人因涉嫌虚假报案、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七日。释放那天,全村人都躲着他走。林小虎更是当众啐了一口:“呸!当初哄着我家卖菜的是你,后来咬人的是你,连亲兄弟都能出卖,你算什么东西!”
张宝利则跪在家门口烧纸钱,一边哭一边念叨:“爹啊,我对不住您!您临终前叮嘱我老实做人,可我一时贪心,差点毁了全家……”围观村民无不唏嘘。
唯有马宝平依旧倔强。
他在自家大棚前搭了个简易帐篷,白天摘菜称重,晚上记账算账,逢人就说:“俺要自证清白!俺家每根黄瓜都记了数,卖给谁、卖了多少,一笔一笔全在这本子上!谁要是不信,尽管来查!”
金百万听说后,冷笑:“做戏给谁看?合同写了,只要有一次违约,就得接受处罚。他这点挣扎,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就在第五天清晨,变故突生。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大营村,车上跳下两名身穿制服的男子,胸前挂着“京城市工商局稽查大队”的牌子。他们直奔村委会,宣布一项紧急通知:经查实,近期存在部分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篡改蔬菜配送指令,非法截留国家重点供应物资,涉案金额巨大,现依法展开全面调查。
带队的是位姓赵的队长,四十出头,面容冷峻。他当众宣读了一份名单??共六人,包括调度科副科长、两名仓库管理员、三名运输司机,全部涉嫌参与倒卖优质蔬菜牟利。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名司机,竟是张大勇的堂弟!
消息传开,全村哗然。
原来,张大勇根本不是什么沿街收废品的小贩,而是幕后团伙安插在基层的“收货代理”。他以高于市场价收购农户私卖的蔬菜,再通过堂弟等人控制的运输渠道,混入正规配送体系,最终流入黑市高价出售。而那些被退回的“次品菜”,其实正是原本应送达重点单位的正品!
真相揭晓那一刻,马宝平站在大棚门口,仰头望着初升的太阳,眼角湿润。
当晚,李哲亲自来到大营村,在村委会召开全体大会。
他站在台上,声音沉稳:“经过核实,马宝平、韩寡妇等八户农户虽存在私下交易行为,但其动机系受张大勇欺骗诱导,且未参与后续倒卖链条。鉴于情节较轻,又有悔改表现,经公司研究决定,免除八倍罚款,改为三倍赔偿,并允许保留大棚经营权。”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李哲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次事件暴露出我们在管理上的漏洞。从今天起,七季青公司将推行‘阳光大棚’计划:每一户的产量、销售、收入都将公开公示;每一批蔬菜出库都要拍照留档;运输全程启用GPS追踪系统。任何人胆敢再触碰红线,必将严惩不贷!”
会后,王铁头拉着儿子的手,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宝平啊,这次是咱们错了。不该为了一点小利,丢了良心。可你也争气,硬是扛下来了,没让坏人得逞。”
马宝平摇摇头:“爹,我不怕吃亏,就怕被人冤枉。咱农民种地,靠的是汗水和诚信。只要地还在,心不歪,日子总会好起来。”
远处,朝阳洒在连片的大棚上,玻璃反射出金色光芒,宛如一片希望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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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魏大进站在京城市蔬菜公司仓库门口,看着一车车贴着封条的涉案车辆被拖走。
杨兴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干得不错。要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窝案。”
魏大进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接下来有啥打算?”杨兴斌问。
“我想申请调岗。”魏大进认真地说,“我不想再当个只会拉菜的采购员了。我想学管理,学物流调度。将来,我要亲手建立起一个谁都别想钻空子的配送系统。”
杨兴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小子,有志气。我支持你。”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大营村的最东头,马宝平正在给新一批黄瓜苗浇水。阳光透过塑料薄膜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看到了明年春天,那一片翠绿之中,挂满果实的丰收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