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帝的戒严令一道紧似一道。
那瘸了腿的五王爷,如今已是亲兵统领,九门提督。
他亲自带着如狼似虎的巡城兵丁和锦衣卫缇骑上街。
长刀出鞘,枷锁森然,城门口更是查得水泄不通。
几个在酒肆里高声议论“辽东分田好”的汉子被当场锁拿,以“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罪名,在菜市口砍了脑袋。
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门楼子上,试图用恐惧压灭那燎原的流言。
然而,毫无作用。
砍头示众的第二天夜里,西直门当值的一个小旗,看着城楼下黑暗中影影绰绰,试图冒险翻越城墙逃往城外的身影,又摸了摸怀里那张辗转得来的,字迹模糊的辽阳分田告示抄本。
告示上那“十取一税”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家中那几亩被豪强巧取豪夺去的薄田,想起了卧病在床的老母和饿得面黄肌瘦的儿女。
再看看城楼上那几颗已经开始发臭,面目狰狞的人头。。。。。。
“娘的。。。。。。”
小旗低低咒骂一声,不是冲着城外,而是冲着身后这黑沉沉、吸食人血的神都城。
他猛地将腰刀解下,连同号衣一起,狠狠摔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对着手下几个同样眼神闪烁的弟兄低吼一声:“还守个鸟!
这破城,老子不待了!
有卵子的,跟老子走!投王爷,分田去!”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抓住暗处地上来的绳索,敏捷地滑下了高高的城墙。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效仿。
夜色中,几条黑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北方的荒野。
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从偷偷摸摸到三五成群。
城门守备形同虚设。
太平帝暴跳如雷。
在他正式离开神都之前,他不允许有其他人离开。
五王爷沉默的接下命令,砍了几个城门官。
然而,当五王爷几天后再度回到养心殿时,太平帝却惊恐地发现,连他特意强调严督的南门,都有整队的守门士兵趁夜打开城门,带着家眷汇入北逃的人流。
守门士兵开门跑了。。。。。。
整个神都,像一个底部被不断掏空的沙堡,在绝望的蔓延和希望的诱惑下,正从内部加速崩塌。
“反了!都反了!”
养心殿内,太平帝看着五王爷呈报的,触目惊心的逃亡名册和城门失控的奏报,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喃喃道:“走。。。。。。。。。。。。立刻走!传旨!移驾金陵!快??!”
仓皇的迁都,在一种近乎末日降临的恐慌气氛中,仓促拉开了帷幕。
神都的黎明,从未如此喧嚣而绝望。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这座千年帝京的飞檐斗拱。
往日庄严的朱雀大街,此刻被仓皇与混乱塞满。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刺耳声响、牲口不安的嘶鸣、贵妇压抑的啜泣、家丁粗鲁的呵斥。。。。。。种种声音混杂,如同末日的丧钟前奏。
太平帝的“移驾”旨意,撕碎了神都最后一丝体面。
养心殿前,御的金漆在昏暗天光下也失了颜色。
太平帝被太监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塞进中。
他脸色灰白如纸,眼神空洞,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着几点惊悸时打翻汤药留下的污渍,竟无人顾得上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