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跟上的裴家军,都在拼力往裴燕身后汇聚。唯有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冲出去。
当裴燕拼力冲出敌营,跑出了几里地,背后的汗水被凉风吹干。她稍稍放慢速度,转头看去。
身后只有几百人。
杨淮为她殿后,不在其中。
裴燕心里霍然一沉,却没有停下,更没有丧失理智再冲回去救人:“继续跑,跑到最近的县城,大家修整疗伤。”
想完全躲过匈奴追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夜袭之前,裴燕就和众人商定了夜袭成功后去附近县城躲避追兵。只要杨淮逃出敌营,就一定能找过来。
裴燕按捺下心里的惊慌不安,继续扬鞭快马。匈奴追兵离她不过四五里地,稍有松懈,就会被追上。
一路狂奔四十多里地,天已经亮了。后方追兵的动静小了许多。
裴燕冲到县城门外,打出裴家军的旗帜。守着这处县城的驻军立刻开了城门,让裴燕一行人进城。
裴燕进城后下马,靠着城墙坐下,大口喘息。她身上有两处伤,一直在流血。骑马奔逃时没感觉,此时才觉得头晕眼花。
其余裴家军伤势不等,几乎人人有伤。好在他们都随身带着药包,县城里有一个军医,还有三个郎中,都被叫了过来,为裴燕一行人疗伤。
“又有人过来了。”
裴燕打起精神:“回来多少人?”
“大概两百多。”
裴燕满心期待地睁眼看去。这两百多人里有许多熟悉的脸孔,可惜,杨淮依然不在其中。
裴燕心里又是一沉,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对逃出生天的裴家军们说道:“我们夜袭烧粮草成功了,能逃出一命,便是幸事。有伤的快些包扎疗伤。”
之后的半日里,又有两拨人逃了回来。
杨淮都不在其中。
战场是最残忍的地方。任你有多厉害,一刀伤到要害,就是个死字。裴家军建成十几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死在战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能数得出名号的武将,便有二十余个。当年的裴甲裴乙方大头,后来的吕奉冯长,再有死了不到半个月的李驰……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平安下去。
昨夜的夜袭无疑是成功的。烧了许多粮草,动摇了匈奴军心,杀了许多人。裴家军死伤极重。五千骑兵,现在回来的不过一千多人。
再等个一天半日,一直没回来的人,大概率永远都回不来了。
从不知悲伤难过为何物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裴燕眼睛悄然泛红。
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失态,将头转向墙壁。
一个粗重的喘息声响起,满身都是血迹的男子被搀扶着坐了下来:“裴燕!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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