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十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后的悬想。
不过人应当学会知足,至少在最后一次,他没有被干脆利落地扔下。
触觉逐渐丧失的手指隐约碰到了什么硬物,他偏了偏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袖中妥善收好的机关扇抽了出来,闭上眼缓缓抱进怀中。
很长一段时间,偌大桃林谷中都只有萧萧风声。散落的桃花瓣簌簌飘落,没一会儿便覆盖树下的青年。
呼吸声越发轻无,逐渐与桃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桃林有人缓慢踏足,冷冷看向树下仿佛已经逝去的青年。
下一刻,一道长长细链骤然绕上红缠颈间。-
段星执沿着血迹寻到那片早已枯死多年的桃林时,只看到树下被血印出的模糊轮廓,而人早已不见踪迹。
呆呆围着印子绕了绕:“他肯定在这里躺了很久,是不是被人救走了?”
看着已经干涸的发黑血迹,段星执沉默凝视许久。
“他果然在隐瞒伤势。”
星位图白虎七宿代表红缠的那一宿如今几乎灰暗得和帝星一般。
在对方替他挡下暗算的刹那,同步灰暗的星宿也瞬息昭示了他也是七宿之一。
这纯粹只是映射的星位图看似没什么用处,但若能确认其星宿对应之人,这东西也不失为一个窥探敌情的宝物。
至少如今他已经能确认其中三位。
但他不明白既然存心护他为何又要刻意避着他。
竹筒中的那些东西若是真的,红缠分明早就心存死志,这才在临死前将所有知道的情报交出。
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也或许他们早就见过。
段星执闭了闭眼,不再放任脑中那些有关身份的猜想继续发散,而是专心勘探起眼前的环境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重伤濒死的人找出来。-
逼仄阴暗的地牢中,被锁在灰石墙面的青年奄奄一息,四肢尽是大小不一的血洞,似是被某种虫类啃食过。
洁白的外衣血液浸透凝固,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四周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除却被锁住的人,角落还瑟瑟发抖聚着数名约摸七八岁的小孩。
竹公子换了件广袖白衣,面貌白净稚嫩,笑意盎然,乍然看去不过是名背着家人偷溜出门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他脚步轻快踏过牢门,被虫蛊咬过的手臂早已恢复如常。
察觉有人靠近,秋沂城仍旧呆滞地跪缩在角落,闭着眼头也不抬。
“醒了?”
竹公子笑意不改,微微俯身凑近看了看人,笃定道:“既然醒了,便同我好好说说话吧。”
秋沂城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像是早已逝去的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