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报传来:裴光庭病情恶化,呕血不止,恐难久撑。
殿内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皇帝闭目良久,终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张岱,你可知你所言之事,牵连何等人物?张光乃朕亲擢之刺史,韩朝宗更是多年旧臣。若你所奏不实,便是诽谤大臣,动摇国本,当诛九族!”
“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张岱伏地叩首,声如金石,“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万刃穿心之刑!臣之所为,非为私怨,实为天下苍生请命!试问,若连一个清白官员都无法保全,谁还敢为民请命?若连一份真实账册都要被焚毁,朝廷法度何在?社稷根基何存?”
言罢,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站起身来,在御阶上来回踱步,神色变幻不定。终于,他停下脚步,沉声道:“传旨:即刻封锁魏州、河南道所有官仓,由刑部、大理寺联合派员彻查近三年屯田赋税收支;命羽林军一支进驻汴州,接管原留守府职权;召张光、韩朝宗五日内入京述职,不得延误!另??”他目光落在张岱身上,“擢张岱为尚书省左司郎中,仍兼监察御史,专理此案,许其直奏不避权贵!”
张岱伏地谢恩,眼眶微热。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张光与韩朝宗岂会乖乖就范?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靠山?李林甫至今踪迹不明,是否正在暗中操控一切?
但他也明白,自己终于赢得了最关键的一局??时间与名义。
走出皇宫时,阳光洒满长街。张岱抬头望天,只见云开雾散,碧空如洗。
数日后,魏州震动。
张光接到诏令,面色铁青。他在府中来回疾走,怒骂不止:“张岱!不过一介寒门出身的小儿,竟敢掀翻我等布局三年的大局!”
张焕劝道:“兄长勿躁,不如先遣心腹携重金赴京,打点要路,或可转危为安。”
“打点?”张光冷笑,“如今风向已变,谁还敢收我们的钱?除非……”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除非让张岱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一道密令悄然发出:命江湖刺客潜入长安,务必将张岱除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张岱的警觉。
早在离汴州之前,他便料到会有此招。因此返京之后,他并未居于家中,而是秘密入住玉真公主别院,由公主亲信护卫日夜轮守。同时,他派遣门生陈东联络昔日戍边将士,组成暗哨网络,遍布京城内外。
一日深夜,两名黑衣人翻越院墙,手持利刃逼近寝房。尚未近身,便被埋伏多时的武士擒获。审讯之下,供出确系魏州刺史府派出,主使者正是张焕。
证据再次坐实。
张岱将供词连同此前所有文书一并封呈御前,并附疏一封,直言:“今奸臣弄权,贿赂公行,甚至敢遣刺客行凶于天子脚下,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严惩,恐开恶例,日后人人自危,忠良尽去,国将不国!”
此疏一上,朝野哗然。
皇帝震怒,当即下诏:“魏州刺史张光、河南道巡察使韩朝宗,结党营私,贪墨巨万,戕害忠良,图谋不轨,着即革职拿问,押解回京受审!其弟张焕,主使刺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即刻缉捕归案,若拒捕者,格杀勿论!”
诏令下达之日,长安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称张岱为“青天郎中”。昔日那些曾受其恩惠的征人家属,纷纷聚集于张家坊前,焚香祷祝。有人甚至写下血书,愿代张岱受难。
而此时的张岱,却独坐灯下,翻阅着一本旧籍??《贞观政要》。
书中一页写道:“为主者,当以诚信待下,以公正驭臣。赏罚分明,则人心服;偏听偏信,则国必乱。”
他轻轻合上书卷,低声自语:“燕公,您当年所坚持的路,我今日仍在走。或许前路仍有刀山火海,但只要心中有光,便不怕黑暗漫长。”
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而在千里之外的魏州,张光得知诏令后,仰天狂笑,继而拔剑斩断案几:“张岱!你以为赢了吗?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入密室,点燃一封早已备好的飞鸽传书,送往北方边陲某处隐秘军镇。
信中仅八字:
**“鱼已入网,可动奇兵。”**
与此同时,陇西某地,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接过信笺,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他望向远处烽燧连绵的边境,轻声道:“中原纷乱,正是我辈崛起之时。张岱啊张岱,你揭开了贪腐的疮疤,却不知……更大的风暴,已在路上。”
长安城依旧繁华如昔。
但在这盛世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动,即将掀起滔天巨浪。